夜深了，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安静下来。只有窗边那根晾衣绳上，挂着一颗圆圆的木头纽扣。
它是从外婆的围裙上掉下来的。下午妈妈缝衣服时，把它暂时挂在了绳子上，可后来忘记取下来。
纽扣晃呀晃，像一颗小小的月亮。它有点害怕，因为周围都是陌生的影子。冰箱在嗡嗡响，水龙头在滴答滴，风从窗缝钻进来，吹得它转圈圈。
“妈妈——”纽扣小声喊，但没有回应。妈妈在客厅织毛衣呢。
突然，一阵大风从窗户扑进来。晾衣绳猛地一抖，纽扣像秋千一样荡了起来。它的身体离开绳子，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。
“哎呀！”纽扣吓得闭上了眼睛。它觉得自己要掉进黑乎乎的地板缝里了。
可是它没有掉下去。原来，绳子上缠着一根长长的毛线圈，毛线像一只温柔的手，轻轻托住了纽扣的腰。
毛线圈说：“别怕，我抓住你呢。想荡秋千吗？”
纽扣睁开眼睛，看见自己正稳稳地坐在毛线圈里。毛线软软的、暖暖的，像妈妈的手指。
“嗯…”纽扣点点头。它开始轻轻摇晃起来。一前一后，一高一低。厨房变成了它的游乐场。
荡到高处时，它看见了锅盖上的星星图案。荡到低处时，它闻到了抹布上的柠檬香。
毛线圈说：“你知道妈妈为什么要给你穿线吗？”
“为了把我缝回围裙上？”纽扣问。它想起外婆围裙上的面粉味和阳光味。
“对呀，”毛线圈轻轻说，“这样你就能一直陪着外婆了。”
纽扣不害怕了。它觉得毛线圈就像一个会唱歌的摇篮，把它抱在怀里摇啊摇。
“数一数，你荡了多少个弧度？”毛线圈说，“数到十，我们就休息。”
“一——”纽扣数，它荡到左边，看见窗台上的茉莉花。
“二——”它荡到右边，听见冰箱里鸡蛋轻轻碰在一起的声音。
“三、四、五……”它越数越慢，眼睛开始打架。
“六、七……”纽扣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。它靠在毛线圈上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。
这时，妈妈推门进来。她看见绳子上的纽扣，轻轻捧起它。“哦，原来你在这儿。”
妈妈把纽扣贴在脸颊上：“乖，明天就给你安个新家。”
她哼起一支摇篮曲。绒绒的线轴很安静。毛线针很安静。
只有窗外的月亮，还在看毛线圈里那个半空中的拥抱，安安静静地荡，荡进梦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