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我躺在老家的木板床上，窗外传来蛐蛐的叫声。外婆在院子里洗衣裳，月光亮堂堂的，照得窗台像铺了一层白糖。我翻了个身，忽然看见床头柜上的鱼缸里，有个小小的黑点在游来游去。那是我白天从稻田里舀回来的小蝌蚪，它圆圆的脑袋后面拖着一条细细的尾巴。
小蝌蚪游到鱼缸的一角，停住了。它好像在盯着水面上那轮月亮的影子看。月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，在水面上晃啊晃。小蝌蚪忽然摆摆尾巴，朝月亮影子游过去。可是它一碰到水面的亮光，影子就碎了，变成很多小光点。它又试了一次，还是碰不到。
我趴在床边，小声说：“小蝌蚪，你在找月亮影子吗？”它当然不会回答我，只是继续在水里转圈。我伸手想帮它，可是手指刚碰到水面，月亮影子就抖得更厉害了。外婆听见动静，走进来问：“囡囡，还没睡呀？”我说：“外婆，小蝌蚪想抓住月亮影子，可是抓不到。”
外婆笑了，拉过一张小凳子坐在我床边。她说：“傻孩子，月亮影子在水面上，小蝌蚪在水里面，它们隔着一层水皮呢。就像你在床上，够不到天上的月亮一样。”我眨眨眼睛：“那它会不会哭呀？”外婆轻轻摸了摸我的头：“不会的，它只是好奇。你瞧，它现在又去追水草了。”
果然，小蝌蚪游到水草旁边，用嘴巴碰了碰叶尖。水草轻轻摇了摇，像在跟它打招呼。我忽然明白了：“外婆，月亮影子不是吃的，小蝌蚪只是想跟它玩，对吗？”外婆点点头：“对呀，就像你喜欢跟小猫玩影子一样。”
我打了个哈欠，眼皮开始发沉。外婆就把我抱起来，放在被窝里。她轻轻拍着我，哼起一首老歌谣：“月亮月亮光光，小蝌蚪找妈妈。找到池塘里，变成小青蛙……”我迷迷糊糊地跟着念：“一只青蛙四条腿，两只青蛙八条腿……数到十只青蛙，我就睡着了。”
第二天早上醒来，阳光照在鱼缸上。小蝌蚪已经长大了些，后腿冒出两个小芽。我趴过去看，水面上没有了月亮影子，只有亮晶晶的光在跳。我想，等它变成了青蛙，就可以蹦到月亮上，跟真正的月亮说晚安了。
“数一数吧，”我对自己说，“一只青蛙在荷叶上，两只青蛙在唱歌，三只青蛙跳下水，四只青蛙……zzz……”没数完，我又睡着了。梦里，小蝌蚪变成了青蛙，带着一池塘的月亮影子，轻轻跳着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