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一枚铁皮哨子,扁扁的身子,红红的漆皮。小主人朵朵把我挂在脖子上,可我一开口就是“哔——”像忽然踩到猫尾巴。
“太吵啦!”蟋蟀阿跳捂住耳朵,“你把我小夜曲的节奏全打乱了。”萤火虫果果吓得忽明忽暗,像快没电的小灯泡。
朵朵把我轻轻摘下来,对阿跳道歉:“对不起,它还是个孩子哨。”“我生来就是吹的,”我委屈地想,“可他们不喜欢我。”
“别急,”朵朵把我贴在唇边,朝里哈了一口气,“你听,软软的气流才能唱歌。”她慢慢呼气,清亮的声音绕着草尖打转。
可轮到我自己,总觉得胸膛里憋着一股劲,非要一口气把声音喷出去。阿跳在草丛里打拍子:“呼——吸——”果果举着小灯,说:“像数星星一样慢。”
阿跳说:“你跟着我的节奏,我唱一句,你学一句。”他拉响前翅,沙沙的好像风过树梢。我试着让气流柔柔地穿过身体,果然,声音软了些。
“对啦!”果果围着我转圈,“现在像月亮在云朵里穿行!”可我一得意,又把气流挤得紧紧的,“哔——”阿跳和果果一起抖了抖。
朵朵把我放在草地上。“你看云,”她指着天空,“云从来不用力,它慢慢飘,就飘成了一座山。”我望着软绵绵的云,忽然觉得胸腔里松了下来。
“嘘……”朵朵把手指放在嘴边,又唱了一遍。这一次,我把她教我的软气流全部装进肚子里:哈——呼——
“叮——”我的声音第一次变得飘飘荡荡,像蒲公英落在棉花上。果果高兴得光都变暖了,阿跳的节奏也跟着慢下来。
朵朵躺下身子,我们仨一起吹唱:沙沙——叮——噗——噗——蟋蟀的琴声和哨子声缠在一起,萤火虫的光一明一暗地打拍子。
小蚂蚁在叶片上趴着睡着了;纺织娘收起翅膀,合拢了身体;连池塘的小青蛙也贴着荷叶,眼皮一下下地垂下去。
“现在,我们来数数吧,”朵朵闭着眼睛,“数到三,夏夜就睡着了。一——蟋蟀的琴声像我呼出的气,轻轻柔柔;二——萤火虫的光像打哈欠时忽闪的眼;三——”
朵朵慢慢闭上眼睛,阿跳、果果和我都安静下来了。我的身体里还有一丝丝软软的气流,像云朵轻轻滚过胸口。
“晚安,铁皮哨子。”“晚安,朵朵。”我在心里轻轻说。希望下次,我还能吹出摇篮曲,哄更多的朋友入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