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铁盒存毛絮,软雪再叠不化的宽窄云褶。”
奶奶哼着这首奇怪的歌的时候,我正在窗台上用手指画圈圈。
窗外的雪下得好大呀,一片一片,像羽毛,又像棉花糖搓成的碎末。
我趴在玻璃上往外瞧,院子里的小枣树已经变成了白头翁,瓦片上的雪一层叠一层,挤挤挨挨的,像刚弹好的棉被。
“奶奶,为什么雪不藏在铁盒子里呢?”我转头问她。
奶奶正坐在炕上缝一条小被子,针线在她手里飞呀飞,“雪啊,它怕热,一进屋子就化了。”
“可是我想留着它,留着冬天。”我的嘴巴嘟起来。
奶奶停下针,朝我招招手,“来,奶奶教你怎么存雪。”
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铁盒子,圆圆的,上面画着一朵小红花。
“走,我们去院子里。”奶奶拉起我的手,推开门。
雪花扑在脸上凉丝丝的,我踮起脚尖,想接住一朵。
奶奶蹲下来,用指头在雪地里轻轻一刮,一小撮雪就躺在她手心里了。
“来,放进盒子。”奶奶把雪抖进铁盒,我也学着她的样子,把雪一点一点存进去。
铁盒里慢慢堆起一座白色的小山。
回到屋子,我把铁盒放在暖气旁边。
没过多久,我打开一看,雪全化了,只剩下一滩水。
“奶奶,雪化了,它不见了!”我的眼眶红红的。
奶奶把铁盒拿过来,放在膝盖上,“雪娃娃怕孤单,它要找个伴儿。”
她剪了一块旧棉布,又从一个玻璃罐里舀出一勺亮晶晶的东西。
“这是桑蜜,春天的时候桑树爷爷送给我们的。”奶奶把桑蜜抹在棉布上,撒进铁盒里。
“现在,我们叠一叠。”奶奶用手把棉布捏出好多褶子,宽的,窄的,像山坡上的小梯田。
“奶奶在干什么呀?”我歪着头看。
“雪被子要盖在小娃娃身上,这样它就不会冷了。”奶奶轻声说。
她左折一下,右折一下,布头在她手里变成了一个鼓鼓的小包。
然后她把小包放进铁盒,盖上盖子,摇了三摇。
“闭上眼睛,我们数五下。”奶奶说。
我赶紧闭上眼睛,跟着奶奶数:“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——”
“好啦,打开看看。”
我迫不及待地掀开铁盒。
小包里透出一股甜甜的桑蜜香。奶奶让我捏捏,软软的,又凉凉的,像刚下的雪。
“雪被子叠好了,它永远不会化。”奶奶把铁盒塞进我怀里。
晚上,我把铁盒抱到床上,放在枕头边。
月光照进来,铁盒上有一点亮光。我轻轻打开一条缝,里面吐出一团白色的雾气,软软的,像云朵一样。
我把鼻子凑近闻,有雪的味道,还有桑蜜的甜。
“晚安,雪娃娃。”我小声说。
奶奶轻轻拍着我的背,又开始哼那首歌:
“铁盒存毛絮,软雪叠云褶,一颗桑蜜覆瓦浅瓦,风里沙痣又回来——”
我闭上眼睛,觉得自己躺在雪被子里,软软的,甜甜的。
“来,跟奶奶数数,我们盖了几层云褶?”奶奶轻声说。
“一层,两层……”我迷迷糊糊地举起手指头。
“对,一层宽云褶,两层窄云褶……”
数到第三层的时候,我的眼皮黏在了一起。
梦里,雪娃娃从铁盒里跳出来,拉着我的手,在雪地里转圈圈。
地上的雪好厚好软,像棉花,又像面粉。
“你别怕,”雪娃娃说,“有奶奶的铁盒在,我一直都在。”
清早醒来,铁盒还安静地躺在枕头边。
我把它抱在怀里,觉得整个世界都暖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