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的傍晚，小沐趴在老家院子的石凳上，看雪花一片片落下来。奶奶从屋里拿出一个陶土捏的小雪人，放在院子的雪堆旁。小雪人圆圆的脑袋、胖胖的身体，眼睛是两颗黑豆，嘴巴是一弯红辣椒。小沐凑近看了看，觉得小雪人好像在眨眼睛。
夜深了，月亮升起来，院子里静悄悄的。小雪人忽然动了一下，它慢慢转过身，望着窗子里透出的暖黄灯光。小沐还没睡，她趴在窗台上，和雪人对上了视线。雪人轻轻张了张嘴，说出一句像风一样轻的话：“我想学会晚安。”
小沐推开窗，呼出的白气飘到雪人身上。她问：“你怎么学晚安呀？”雪人晃了晃身子：“我只会站着，不会像你们那样躺着，闭上眼睛说晚安。”小沐想了想，从屋里拿来一个小枕头和一条绒毯，铺在雪人旁边的木板上。“你试试躺下来，听我唱歌。”
雪人慢慢躺倒，柔软的雪花垫在身下。小沐轻轻唱起奶奶教她的摇篮曲：“月亮船，荡轻轻，星星宝宝眨眼睛，风儿吹过小院子，雪人也要睡安宁……”雪人听着，身体里好像有暖暖的东西在发酵，像面团一样鼓起来，又像果核剥开层层外皮，露出里面白生生的果肉。
“我感觉到了，”雪人小声说，“我的胸口有光的味道。”小沐伸手摸摸雪人的手，凉凉的，却不像冰那么冷。她数起数来：“一只羊，两只羊，三朵云，四颗星……”雪人跟着她的节奏，慢慢闭上眼睛。它的身体不再发光，变得柔软而安静，像妈妈刚晒好的棉被。
第二天早上，小沐醒来，跑到院子里。雪人还在那里，躺在木板上，嘴角弯弯的。奶奶说：“雪人学会发酵了，它把月光和歌声都收进心里，发酵成甜甜的梦。”小沐蹲下来，在雪人耳边说：“晚安，雪人，今晚我再教你数羊。”雪人微微点了点脑袋，好像听懂了。
从此，每个有月亮的夜晚，小沐都会和雪人一起，躺在院子的雪地上，数着星星和羊，直到发酵的温暖包裹住她们，一起沉入软软的梦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