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关灯的时候，窗外的雪还在下。那片被雪盖住的老街，突然亮起一簇暖黄的光。我趴在窗台上看见，一个挑着担子的影子从巷口走来，担子两头晃着两个亮晶晶的玻璃罩，罩子里的糖人正发着光。
我从被窝里溜下来，悄悄推开吱呀响的木门。雪地冰冰凉凉的，踩上去嘎吱嘎吱的。卖糖人的爷爷回过头，他的胡子像棉花糖一样白：“小丫头，来根糖画吗？”他拿起小铜勺，在石板上浇了一团金黄的糖浆。糖浆在风里慢慢散开，变成了一只小鹿，鹿角上还停着一只蝴蝶。
我想伸手去拿，爷爷却说：“别急，我先给它点上眼睛。” 他用竹签轻轻一点，小鹿的眼睛亮了一下，然后整个糖人都立了起来。小鹿甩了甩脑袋，蝴蝶飞起来绕着我转圈。我惊讶得说不出话，糖人小鹿还蹭了蹭我的手，温温的，香香的。
爷爷的担子后面，雪地上拖着一道长长的香灰影。他告诉我：“这影子是糖人的梦，等雪停了，梦就化进风里了。” 我跟着他走了三步，每一步都踩出一个糖香味的脚印。小鹿在一旁用舌头舔我的袖子，甜丝丝的。
我们走到老街尽头的老槐树下，爷爷停下来说：“你看，树上挂着糖星星呢。” 我抬头一看，树枝上真的挂满了小小的糖星星，亮闪闪的，像一串串冰糖葫芦。他摘下一颗给我：“含着它，晚上就能梦到最甜的雪。” 我把星星含进嘴里，一下子涌出橘子和蜂蜜的味道，心里暖暖的。
回到窗边时，妈妈的呼息声轻轻的。我钻进被窝，看见窗外的糖人担还在发光，香灰影慢慢变淡。我对自己说：“我也要数星星，一、二、三……” 数到第七颗的时候，糖星星在我掌心开出了一朵小花，闭上了我的眼睛。
妈妈的摇篮曲从门缝里飘进来，和着糖的香气。我翻了个身，梦里的小鹿还在舔我的手指，蝴蝶落在我的鼻尖上。窗外，雪终于停了，香灰影子也化进了第一缕晨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