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一支枯枝笔,躺在我家屋顶的瓦片缝里。白天晒晒暖阳,晚上数数星星,日子过得安静又慢。可是今天傍晚,当第一缕雾气悄悄爬上屋顶时,我感觉到了不一样——雾山要来了,它每年只来一次,用它的“雾水画笔”把整个城市画成灰蒙蒙的水墨画。
我也有我的“枯枝笔”,是我自己嘛。我请雾山画一下我的屋顶小花园,可雾山摇摇头:“我只画大东西——远山、高楼、整条河。你这么小,画不进去。”我心里有点失落,我的瓦缝,我的苔藓,我的小花盆,它们小得像芝麻粒儿。
夜里我睡不着,走到屋顶边缘看雾山画画。雾山画完西边那片旧厂房,又画南边那座桥。我忍不住伸出自己的枯枝笔尖,在眼前的雾气上轻轻一勾。哈!雾气竟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线。我来了劲儿,画了个圈,变成了露珠;画条弯线,变成了小蜗牛。
雾山回过头来看见了,它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小枯枝笔,你也能画嘛!来,我们一起画个夜云雾图。”于是雾山的浓雾流过屋顶,我用枯枝笔点点戳戳:画出一只收翅歇息的大雁,它飞累了,正把头埋进翅膀里;又画一串霜粒,挂在屋檐下亮晶晶的。
雾山的画笔很大,呼啦一下涂满天空;我的枯枝笔很小,沙沙沙细得像虫鸣。我们合作了一整夜:霜染过的地方,我用笔尖挑起细碎银光;雁归来的方向,我描出它羽毛上的云痕。雾山说:“你像个小磨墨的,缺了你就没那么有趣了。”
天快亮了,雾气慢慢退远,屋顶上只剩下我和那些画。瓦片上霜花还在,像一颗颗睡觉的小星星;小花盆里的土也湿湿润润的,那是大雁翅膀扇落的露水。我忽然明白了:我不需要画最大的东西,我画出的小小画面,正好藏进孩子们的梦里。
好啦,你也该睡啦。来,我教你我们枯枝笔的摇篮曲:一,数霜粒,屋檐下亮起小珍珠;二,数雁羽,梦里飞过一片软云;三,数雾山,它明天又要去远方画画。等你数到十,你就落到最柔软的睡云上,轻轻闭上眼睛。晚安,我的小枯枝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