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，阳光像一层薄薄的金色蜂蜜，涂在老家院子里那棵老蜜桔树上。乐乐趴在树下的草席上，听着风穿过叶子的声音——沙沙，沙沙，像外婆摇蒲扇时的轻语。
“乐乐，明天就要回城了。”妈妈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。乐乐没有回答，只是把脸贴得更近些，闻着泥土和桔子叶混在一起的味道。这是他在老家过的最后一个午觉了。
草席旁边，一只小蚂蚁正拖着一粒桔子籽，慢悠悠地往家走。乐乐轻轻吹了一口气，小蚂蚁打了个滚，又爬起来继续拖。乐乐笑了，又有点想哭。
外婆从厨房探出头，手里端着一个玻璃瓶：“乐乐，来帮外婆做桔子果酱。”乐乐一骨碌爬起来，跑进厨房。灶台上放着满满一篮蜜桔，金灿灿的，像一个个小太阳。
“外婆，为什么要把桔子做成酱？”乐乐一边剥桔子皮，一边问。外婆笑了：“因为这样，桔子甜甜的滋味就能留下来呀，放多久都不会变。”
乐乐看着外婆把桔子瓣放进锅里，加上冰糖，小火慢慢熬。咕嘟咕嘟，锅子里冒出香香暖暖的蒸汽，整个厨房都变成了桔子味。乐乐使劲吸气，想把所有的味道都记住。
“外婆，我也想留住一个东西。”乐乐小声说。外婆摸摸他的头：“留住什么？”乐乐想了想：“我想留住今天午觉的那个味道。”外婆没说话，只是把乐乐抱了起来。
她拿起一个干净的小果酱瓶，舀了一勺刚熬好的果酱放进瓶子里，然后拧紧盖子：“现在，你把这个瓶子带回去。哪天你想老家的午觉了，就打开闻一闻。甜甜的桔子味，能让你的梦也回到蜜桔树下。”
乐乐把瓶子贴在胸口，凉凉的，又暖暖的。晚饭后，他就抱着那瓶果酱爬上小床。窗外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，像撒在夜空里的桔子籽。
“妈妈，你给我数一数，要数到几颗星星，才能梦见蜜桔树？”乐乐问。妈妈亲了亲他的额头：“不用数到星星。你现在闭眼睛，听妈妈说——晚安，桔子；晚安，蚂蚁；晚安，果酱瓶里的小午觉。呼——呼——，呼噜噜，梦里的桔子该熟啦。”
乐乐闭上眼睛，鼻子前仿佛还飘着那甜甜的果酱味。他慢慢呼吸，像外婆摇蒲扇一样轻柔。没过多久，他就睡着了，嘴角还挂着一点微笑。果酱瓶安静地站在床头柜上，里面的金黄像一小片被收好的阳光。
从那以后，每个睡不着的夜晚，乐乐都拿出那个果酱瓶，轻轻摇一摇，闻一闻。他总能想起蜜桔树下的草席、沙沙的风，还有外婆温温软软的怀抱。那些甜甜的桔子味，真的把老家的午觉，一直带到了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