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的草地上,露水亮晶晶的,像撒了一地的小星星。一只小盲虾从水里探出头来,他看不见东西,但能听见水流的声音。今晚的水声和平时不太一样——哗啦哗啦,像是在说:“快来吧,快来吧,前面有座石桥在等你。”小盲虾晃了晃长长的触须,心想:要是能摸到石桥,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了。
小盲虾顺着水流游啊游,他每划动一次小腿,就轻声问自己:“小盲虾,小盲虾,石桥还在前面吗?”这时,一片芦苇叶子拂过他的头顶,柔声说:“在呢,在呢,再游三下就能碰到桥墩啦。”小盲虾高兴地数起来:“一下——水波推着我的肚子,两下——水流轻轻地托着我,三下——啊,我的触须碰到了冰冰凉凉的石头!”是石桥!他摸到了石桥的第一个桥墩。
可是桥墩之间有一段空空的,没有水,也没有石头。小盲虾悬在那里,有点害怕了。风从桥洞吹过来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,像是在说:“过不去了,过不去了。”小盲虾缩了缩脖子,可他忽然想起出发时听到的水声——那声音像妈妈在哼歌。他小声说:“风婆婆,你能帮我吹出一条路吗?”风停了,水面荡开一圈圈波纹。小盲虾把触须伸进水里,安安静静地等。
不一会儿,一只萤火虫飞了过来,落在他的背上。“小盲虾,你闭着眼睛也能找到我吗?”萤火虫问。小盲虾摇摇头:“我看不见,但我能感觉到你翅膀扇动的风,轻轻的、痒痒的。”萤火虫笑了:“那我来给你引路吧。”萤火虫飞在前面,小盲虾跟着那股温柔的风,穿过桥洞,游到了另一头。水声又变得圆圆的、软软的,像妈妈轻轻拍着水花。
小盲虾摸到了第二个桥墩、第三个桥墩……每过一处,他都用触须碰一碰,在心里记下:第一个是凉的,第二个是滑的,第三个是暖的。当他摸完第五个桥墩时,水声忽然变成了“嘶——嘶——”的轻响,像有人在水底打呵欠。小盲虾打了个哈欠,他自己都没发现,眼皮变沉了。
“小盲虾,你该回家了。”芦苇叶子轻轻拉住他的尾巴。小盲虾点点头,顺着来时的声音往回游。经过每个桥墩时,他都会停下来,用触须摸一摸,直到摸到第一个桥墩——那是他出发的地方。水底有一片软软的水草,像妈妈铺好的小床。小盲虾钻进水草丛,把身体缩成一个圆圆的小球,触须一摇一摇的,好像在说晚安。
水声越来越轻,越来越慢——哗……哗……像在唱摇篮曲。小盲虾闭上眼睛,他想:我能听见世界的颜色,能摸到风的形状,还能数着桥墩找到家。真好。草地上的萤火虫一颗一颗熄灭,河水也停下了歌唱。小盲虾的呼吸和水的波动融在了一起,慢慢地,慢慢地,和声停在水波间,所有声音都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