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山羊住在城市最高楼的楼顶,那里有一片小小的草地和一条弯弯的沟渠。每天黄昏,小山羊都喜欢沿着沟渠边的石堤跳来跳去。石堤有高有低,像一条石头做的阶梯。小山羊一边跳一边数:“一块石头,两块石头,三块石头……”它总想跳到石堤的尽头,据说那里能碰到黄昏。
可是每次小山羊跳到第七块石头时,就会停下来,因为第八块石头有点高,它有点怕。今天,小山羊鼓起勇气,它对自己说:“我要跳到第八块石头上去!”它吸了一口气,后腿一蹬,“嗖”地跳了上去。可第八块石头摇摇晃晃的,小山羊一歪,差点掉进水沟里。
这时候,一只白色的小猫从屋顶的烟囱后面探出头来。小白猫轻轻地说:“小山羊,你在做什么呀?”小山羊不好意思地说:“我想跳到石堤的尽头,去碰一碰黄昏。”小白猫笑了:“黄昏可不是碰到的,它是慢慢变出来的。你看,西边的天空已经染上了橘色。”小山羊抬头一看,真的,天空像一块调色板,橘色、粉色、紫色正在慢慢铺开。
“可是,我还是想碰一碰黄昏。”小山羊固执地说。小白猫想了想,说:“那你跟我来吧。”小白猫沿着屋顶的边缘轻轻走,尾巴翘得高高的。小山羊跟在后面,跳过一个个小水洼,绕过晾着的被单。他们来到了屋顶最南边的一棵小枇杷树旁。
小白猫说:“你看,黄昏在这里是最软的。”她抬起爪子,轻轻碰了碰一片被夕阳映成金色的叶子。小山羊也伸出蹄子,轻轻地碰了碰叶子。哇,叶子暖暖的、软软的,像刚晒过的毛毯。小山羊开心地说:“我碰到黄昏了!”小白猫点点头:“黄昏其实藏在所有被阳光照暖的地方,只是你以前没有认真去摸一摸。”
小山羊和小白猫一起坐在枇杷树下,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到高楼后面。小山羊打了一个哈欠,说:“我有点困了。”小白猫说:“那我们回去吧。”小山羊说:“可是我的家在沟渠那边。”小白猫说:“我陪你走回去,这次我会牵着你。”
小白猫用尾巴轻轻绕住小山羊的脖子,她们一起往回走。走过晾被单的地方,被子被风吹起来,像一个大大的拥抱;走过小水洼,里面映着最后一点点暗红色的光;走到沟渠边,小白猫先跳上每一块石堤,然后回头看着小山羊。小山羊也跟着跳,一块、两块、三块……一直到第七块。
“我还有点不敢跳第八块。”小山羊说。小白猫站在第八块石堤上,伸出爪子:“来,我拉着你。”小山羊闭上眼睛一跳,蹄子稳稳落在了石堤上。它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真的跳过来了。
“谢谢你,小白猫。”小山羊说。小白猫摇摇头:“明天我们还可以一起去碰黄昏。”小山羊笑了,它回到自己小小的草地窝里,蜷起身子。风轻轻吹过,带着黄昏最后一丝温暖。小山羊闭上眼睛,梦里它还在跳石堤,每一块都稳稳的。
晚安,小山羊。晚安,小白猫。晚安,每一个想碰到黄昏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