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雨说下就下,啪嗒啪嗒敲着我家的窗玻璃。我把鼻尖贴在凉凉的玻璃上,看雨丝从天上垂下来,亮晶晶的,像千万条细细的银线。突然,一只小黑点儿贴着窗子飞过去,又飞回来——原来是一只小雨燕,正用尖尖的翅膀尖儿在雨丝里穿来穿去呢!
小雨燕的羽毛黑亮亮的,肚皮上有一小块白,像围了条小餐巾。它飞近了,我听见它在小声数:“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——啊,这根雨丝够长!”它轻轻一啄,那根雨丝就断了,绕在它的爪子上。接着它又去啄另一根,一边啄一边念:“六、七、八——这根是橙色的!”我揉了揉眼睛,雨丝明明是透明的,哪来的橙色呀?
“你是在收集雨丝吗?”我推开窗问。小雨燕歪着脑袋,用翅膀尖儿指了指天空:“我在剪雨丝呀!你看,每根雨丝里都藏着颜色,只是要等到太阳出来才看得见。”它把爪子上的一捆雨丝递给我看——啊,真的,在雨燕的爪子里,雨丝慢慢透出淡淡的黄、嫩嫩的绿、柔柔的蓝,好像把彩虹拆成了一根一根。
“收齐七种颜色,我就能织一条彩虹围巾送给月亮。”小雨燕说着,又飞进雨里。我伸手接了一滴雨,凉丝丝的,可怎么看都是透明的。也许只有小雨燕才知道雨丝的秘密吧。
雨越下越密,小雨燕忙个不停,在窗台和雨幕之间飞来飞去。一次、两次、三次——每次回来,它爪子上就多了一束亮亮的雨丝。红的那根像草莓味果冻,橙的那根像橘子瓣儿,黄的那根像刚烤好的小饼干,绿的那根像薄荷糖,青的那根像湖水,蓝的那根像妈妈裙子上的小花,紫的那根像一颗甜甜的葡萄。七种颜色的雨丝堆在窗台上,亮闪闪的,像一小堆宝石。
“可是,怎么把它们织成围巾呢?”小雨燕发愁了,用嘴理理湿漉漉的羽毛。我忽然想起奶奶织毛衣的样子,就赶紧说:“你可以把它们编起来呀,就像编辫子那样!”小雨燕歪了歪头,眼睛一亮:“对呀!我会编草绳,应该也能编雨丝!”
它用爪子抓起三根雨丝——一根红、一根黄、一根蓝——一压一挑,一挑一压,真的编起来了。可是雨丝滑溜溜的,刚编好一段又散开了。小雨燕叹了口气,轻轻说:“雨丝太滑了,像小泥鳅一样抓不住。”我连忙把手伸出去,想帮忙按住,可雨丝碰到我的手指就化成了水珠,滴答滴答落回雨里。
我们试了一次、两次、三次,雨丝每次都散开。小雨燕的翅膀尖儿都酸了,耷拉着脑袋蹲在窗台上。忽然,一阵风吹来,把窗台上的雨丝吹得飘起来。小雨燕急得扑扑翅膀,可风把那些雨丝缠在了一起,红的缠着蓝的,黄的缠着紫的,缠成了一团乱糟糟的彩色线球。
“糟了,都缠住了!”小雨燕叽叽喳喳叫着,想去解开,可越解越乱。我轻轻说:“别急,我们慢慢理,一根一根来。”我伸出手指,小心地捏住一根紫色的雨丝,像外婆解毛线团那样,轻轻一拉——咦?那根紫雨丝没有断,反倒把旁边的蓝雨丝也带顺了。小雨燕学我的样子,用嘴叼住红雨丝,慢慢一扯,绿雨丝也松开了。我们一根一根地分,一根一根地顺,没过多久,七束雨丝又重新整整齐齐地躺在窗台上了。
小雨燕把七束雨丝并排放在一起,深吸一口气,用爪子轻轻压住一头,嘴衔着另一头,开始了第三次尝试。这一次,它编得很慢很慢,每一下都轻轻的,好像在照顾刚睡着的宝宝。红雨丝绕过蓝雨丝,蓝雨丝跳过黄雨丝,黄雨丝顺着紫雨丝——渐渐地,一条细细的、闪着光的围巾从它爪子下变出来了。五颜六色的,像一段小小的、被握在手里的彩虹。
“织好啦!”小雨燕拍拍翅膀,高兴地转了个圈。它把彩虹围巾往脖子上一绕,围巾立刻软软地贴上去,还发出细细的、像风铃一样的叮咚声。雨慢慢停了,云层里透出月亮圆圆的脸。小雨燕衔着围巾的一头,轻轻一抖,彩虹围巾就飘了起来,越变越长,越变越宽,悠悠地飞向月亮。月亮接住围巾,围在脖子上,顿时发出彩色的光晕,比任何时候都温柔。
小雨燕飞回窗台,蹭了蹭脑袋,小声说:“谢谢你的帮忙。”然后它闭上眼睛,把脑袋埋进翅膀里,不一会儿就打起了轻轻的呼噜。我也打了个哈欠,关上窗,爬上床。窗外,彩虹围巾挂在月亮上,像一盏甜甜的小夜灯。我闭上眼睛,数着雨滴残留的滴答声——一、二、三……还没数到十,就梦见了那条飘在夜空里的彩虹围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