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的城市,屋顶像一片安静的草原。小森蚺咕噜扭动着长长的身体,趴在瓦片上。他今晚要做一件重要的事——蜕皮。可是旧皮紧紧裹着他,像一条穿小了的睡衣,勒得他有点痒,有点闷。
咕噜慢慢地往前蹭,蹭到屋顶边缘。月光下,他看见自己的旧皮在身后皱成一团,像一条细细的小路。他回头看了看,喘了口气,说:“旧皮呀旧皮,你裹着我的身体,也裹着我的梦呢。”
他想起白天在屋顶晒肚皮时,一片梧桐叶落在他身上。风把叶子吹走,他的肚子凉凉的。可皮蜕到一半,卡住了。咕噜扭了扭脖子,旧皮纹丝不动。他打了个哈欠,眼睛快闭上了。
这时,一只小灰鸽飞过来,落在烟囱上。“咕噜,你在干嘛?”灰鸽歪着头问。“我在蜕皮,”咕噜说,“可是好累,好想睡觉。”灰鸽啄了啄自己的羽毛:“那你先睡一觉,皮说不定就自己掉了。”咕噜摇摇头:“不行,妈妈说蜕皮要一口气完成。”
小灰鸽飞走了。咕噜继续努力,他想起妈妈的话:“蜕皮时,就像告别旧衣服,再努力一下,新衣裳就亮闪闪啦。”咕噜把下巴搭在瓦片上,尾巴轻轻拍打屋顶。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旧皮终于松了一点。
他往瓦缝里钻了钻,身体像波浪一样往前推。这时,屋顶上有一片蒲公英的绒毛飘过,咕噜屏住呼吸,用力一挣——嘶!旧皮从头部裂开,像拉链一样往下滑。可他实在太困了,进度又停了。
屋顶下传来猫咪的叫声,咕噜想起住在对面楼的小老鼠吱吱。吱吱每天爬上屋顶,跟他一起数星星。“咕噜,一二三,星星亮!”他们总是数到困才回家。今天吱吱没来,咕噜有点孤单。
忽然,一阵晚风带着花香吹来。咕噜深深吸了一口气,闭上眼睛,跟着风的方向慢慢扭动。一次,两次,三次……身体像小溪一样顺畅地滑出旧皮。最后,整条旧皮完整地摊在瓦片上,像一条空的船。
咕噜回头看,旧皮在月光下微微发光,像裹着一个透明的梦。他轻轻碰了碰旧皮,里面藏着昨晚做的梦——梦见自己在云朵上滑滑梯,滑着滑着就睡着了。
咕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尾巴盘起来,把头搁在中间。他对着星星小声说:“明天,我要把旧皮送给小灰鸽当窝垫。”星星眨了眨眼,咕噜的眼睛慢慢闭上了。屋顶安静下来,只有微微的鼾声,像小猫呼噜。
夜风轻轻吹,旧皮在瓦片上轻轻晃动,咕噜梦见了新的自己,闪着银色的光,滑向软软的云朵里。
晚安,小森蚺。晚安,旧皮里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