森林里还盖着厚厚的白棉被,可树梢上的冰凌已经滴滴答答开始唱歌了。小土拨鼠立哨从洞里探出湿漉漉的鼻子,深深地吸了一口——嗯,空气里有泥土的香、融水的甜,还有一丝丝嫩芽的清气。“春天快要到了!”立哨兴奋地直跺小脚。
可是,熊伯伯还在山洞里睡大觉呢。每年春天,熊伯伯总要睡过头,直到燕子飞来啄他的耳朵才肯醒。立哨决定今年要给熊伯伯一个最特别的闹钟。他从奶奶的针线篮里翻出一个小喇叭,那是用核桃壳和草茎做的,吹起来“呜——呜——”,很像老猫头鹰打喷嚏。
立哨穿上小背心,揣上几颗烤松子,连蹦带跳地来到熊伯伯的山洞前。洞里黑黢黢的,传出一阵一阵呼噜声,好像一架老风箱在拉。“熊伯伯,起床啦!春天来了!”立哨把小喇叭嘴儿塞进洞口,鼓起腮帮子使劲吹。可是,小喇叭的声音被呼噜声压得死死的,熊伯伯连翻个身都没有。
立哨挠挠耳朵,趴在石头上想了想,又跑回家拿了一面小鼓和两根木棍。那是他用蘑菇盖和野兔皮绷的,敲起来“咚——咚——”,很像啄木鸟在给大树看病。立哨把鼓架在洞口,噼里啪啦敲了一阵。鼓声在石壁间弹来弹去,可熊伯伯的呼噜声反而更大了,像夏天打雷一样。
立哨累得蹲在洞口呼哧呼哧喘气,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珠。“不行,这样下去,春天都要过去了。”他望着天上一朵棉花糖似的云,忽然有了主意。他放下喇叭和鼓,爬上洞口旁边那棵歪脖子松树,踮起脚尖,伸长脖子,向着洞里大声唱起了歌:“青草芽儿,钻出土;小燕子,飞过湖;熊伯伯,打个哈欠好舒服——”
说来也怪,熊伯伯的呼噜声变成了一串咕噜,像石头慢慢滚下水。立哨又接着唱:“雪花化了,又结了露;露珠碎了,长出麦苗棵棵树;熊伯伯,梦里看见蜂蜜路——”这时,洞里传来“哗啦”一声,熊伯伯翻了个身,压碎了一块石头。立哨心里一喜,继续唱第三句:“春天不敲门,它开窗户;立哨不喊你,它递春福——熊伯伯,你的蜂蜜在熔炉!”
只听见洞里发出“咕——嗷——”一声,熊伯伯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。接着,一只毛茸茸的大爪子探了出来,在洞口挠了挠。立哨赶紧跳下树,凑到洞口,看见熊伯伯眯着眼,一边揉肚子一边探出头来。“立哨,你的歌太好听了,”熊伯伯打了个呵欠,睡意浓浓地说,“我在梦里都听见啦,以为是一只黄鹂鸟在叫我呢。”
立哨咧开嘴笑了,把小喇叭、小鼓和松子都捧给熊伯伯:“这是春天的闹钟,也是送给你的早餐。”熊伯伯接过松子,咔嚓咔嚓嚼起来,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。他看见山脚下溪水已经开始哗哗地流,树枝上果真冒出了嫩芽尖,天空中有几排小黑点正往北边飞。“谢谢你,立哨,”熊伯伯用大手掌轻轻揉了揉立哨的脑袋,“其实,春天从来不需要谁喊醒。该醒的时候,自然就醒了。不过你的歌,让我醒得更高兴。”
立哨和熊伯伯坐在洞口,看着阳光把积雪染成金色。风软软地吹过来,像妈妈的手。立哨觉得眼睛里爬上了小星星,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。“熊伯伯,我好像也困了。”“那我们就一起睡一会儿吧,在春天的第一缕阳光里。”熊伯伯用毛茸茸的大手把立哨搂进怀里,立哨紧紧地闭上眼睛,耳朵贴上熊伯伯温暖的肚皮,听着里面咕咕咚咚的声响——那是熊伯伯的肚子在说:“一年之计在于春,一日之计在于晨,睡醒了我们再好好逛春天吧。”
雪花盖住他们的脚,春风拂过他们的睫毛,在两颗枕头一样柔软的呼噜声里,春天彻底醒了过来。晚安,小立哨;晚安,熊伯伯;晚安,每一个听到这里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