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,像一块刚烤好的乳酪饼,挂在森林最高的松树尖上。我叫朵拉,是一只只有三颗门牙的小花猫。我的好朋友龙猫驹——他其实是一只圆滚滚的灰色龙猫,只是脑袋上总扣着一顶宽宽的草帽,走起路来扑棱扑棱的,像一匹小小的胖马——今天戴着他的新草帽来找我玩。“朵拉你看,帽檐上绣了一颗薄荷糖!”他说这话时,胡子一翘一翘的,得意极了。
我们决定去森林深处的月光池塘看萤火虫。刚走到半路,忽然一阵淘气的风从树缝里钻出来,“呼”的一下,把龙猫驹的草帽卷上了天。草帽像一片大叶子,翻着跟头飞过矮灌木,落进了黑漆漆的荆棘丛。“啊呀!”龙猫驹急得直跺小短腿,“我的薄荷糖草帽!”我拉住他的爪子说:“别急,我们划小船进去找。你听,风在说——‘呼噜呼噜,藏在哪儿呢?’”他跟着我重复:“呼噜呼噜,藏在哪儿呢?”
我们拨开荆棘,走一步喊一句“呼噜呼噜”。第一丛荆棘下,只找到一朵打瞌睡的蘑菇,它戴着圆点点的小帽子,却不是草帽。“呼噜呼噜——不是这儿。”龙猫驹学着我的样子,把胖脸凑近地面。第二丛荆棘下,一只小睡鼠正抱着自己的尾巴打呼噜,我们把脚步放得更轻了。“呼噜呼噜——也不是这儿。”他小声说,鼻尖上沾了一片枯叶。
第三丛荆棘又密又深,我的尾巴尖被小刺勾住了,正要喊疼,忽然听见一阵极轻极匀的“呼——呼——”声,像有一只极小极小的小风箱在拉动。龙猫驹竖起耳朵:“你听!是草帽在打呼噜!”我们踮起脚尖绕过去,嗬,那顶草帽正卡在两根粗枝中间,帽檐一颤一颤的,真的在打呼噜——是风躲在草帽里睡着了,每吹一口气,草帽就晃一下。我们谁都没舍得吵醒它。
龙猫驹轻轻把草帽摘下来,戴回头上。风醒了,从帽檐边溜走,轻轻吹动我们的胡须。月光池塘的萤火虫已经亮了,像一小片会呼吸的星星。我们并排坐在池塘边的大石头上,谁也不说话。龙猫驹的草帽又开始轻轻打起呼噜,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我的眼皮也变得好重好重。回家的路上,我们踩着软软的落叶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糖上。龙猫驹走几步就打个哈欠,我说:“呼噜呼噜,回家睡觉啦。”他迷迷糊糊地接:“呼噜呼噜,草帽也要睡觉啦。”
到家门口时,他的呼噜声已经比草帽还大了。我帮他摘下草帽挂在小钩子上,草帽轻轻晃了晃,又打起幸福的呼噜。月亮透过窗户,给草帽镀上一层银色的边,像一颗会呼吸的薄荷糖。我钻进被窝,闭上眼,听见森林里所有的风都开始打呼噜了——呼噜呼噜,晚安,龙猫驹;呼噜呼噜,晚安,小薄荷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