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的院子,月亮像一枚轻轻搁在屋檐上的银币。小黄鹂啾啾站在老槐树上,看见风把蒲公英的绒毛吹得满天飞。那些小降落伞飘啊飘,像在跳一支没有声音的舞。
“妈妈,蒲公英要飞到哪里去呀?”啾啾问。黄鹂妈妈用翅膀拢了拢她:“它们去找自己的床。床是什么?是软软的,暖暖的,能让你闭眼睛的地方。”啾啾歪着头,她不明白,蒲公英的床怎么能在天上呢?
风忽然停了。一朵蒲公英绒毛慢悠悠地落在啾啾的翅膀尖上,绒毛里藏着一个银亮亮的小问号。啾啾用喙碰碰它,那小问号就轻轻震动起来,像在说:跟我来。
啾啾鼓了鼓勇气,张开翅膀跟上去。第一朵蒲公英飘到月季花丛上,花刺拦住路。“别怕,”月季轻声说,“你们是小不点吗?我这儿可没有空床。”蒲公英绒毛却转了转,绕开花刺,在花心上轻轻一颤——花心就变成了一团棉花糖似的云朵。
“你也来试试呀!”绒毛里的问号亮了一下。啾啾学着它的样子,在另一朵花心上一颤——花心变出一个毛线团般的小枕头。啾啾明白了,这些小问号是蒲公英的“钥匙”,能把任何东西变成软绵绵的床。
第二朵飘到了老水缸边。水缸里映着月亮,蒲公绒毛一碰水面,水面就变成一张水做的吊床,一晃一晃的。啾啾把喙伸进去蘸了蘸,冰凉的感觉让她打了个激灵。“可我不喜欢湿漉漉的床。”她小声说。水缸荡开一圈涟漪,仿佛在说:没关系,再找找。
第三朵飘向了院子角落的稻草堆。啾啾跟上去,绒毛刚碰到稻草尖,草堆就“呼”地散开,搭成一座迷你篷屋。屋里铺着干草,闻起来有阳光的味道。啾啾钻进去,暖烘烘的,可她一转身,蓬屋就塌了,干草把她整个儿盖住。
“不是这样的……”啾啾有点沮丧。她想起妈妈的翅膀,妈妈胸口的羽毛,那才是世界上最温暖、最会唱歌的床。她没有再去碰那个问号,而是飞回槐树,钻进妈妈翅膀底下。
“妈妈,蒲公英的床好是好,可是会塌,会湿。”啾啾把湿爪子藏进妈妈羽毛里。黄鹂妈妈不紧不慢地哼起歌:“我的翅膀里,有三百六十五根小羽毛,它们都等着你数一数,数累了就睡着。”
啾啾闭上眼睛,开始数:“一根小羽毛,像月牙;两根小羽毛,像小船;三根小羽毛,是摇篮……”她数到第四根,小黄鹂就睡着了。蒲公英的绒毛还在风里慢慢旋转,可啾啾已经找到了世界上最小的、最会飞的床——妈妈翅膀下的那个位置。
晚安,啾啾。晚安,没有找到自己床的蒲公英。你们会在明早的露水里,变成新的小问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