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的星星特别亮，像撒了一把碎钻石在深蓝色的绒布上。小羚羊阿角却一点儿也不开心——他在草原上跑了一整天，从日出跑到日落，可就是追不上天边那朵像棉花糖的白云。现在他喘着粗气，四条腿发软，扑通一声趴倒在草原中间一个矮矮的草丘上。
“呼……累死了。”阿角把脑袋搁在草丛里，耳朵耷拉下来。可奇怪的是，他感觉草丘软软地动了一下，像有人在挠痒痒。阿角吓得跳起来，结结巴巴地问：“谁……是谁在下面？”
草丘慢悠悠地叹了口气，声音像老树根在泥土里伸展：“是我呀，一个不想动的老家伙。”阿角揉揉眼睛，这才发现草丘上有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纹路，像地图上的河流——那是一个巨大的龟壳！“您……您是乌龟爷爷？”阿角惊喜得声音都变尖了。
龟爷爷没有回答，只是从壳底下伸出一个干巴巴的脑袋，上面满是皱纹和青苔。他的眼睛像两颗黑葡萄，在星光下亮晶晶的。“小家伙，你把我的瞌睡都跑没了。”龟爷爷打了个哈欠，嘴巴张大得能塞进整个月亮。
阿角不好意思地低下头：“对不起，龟爷爷。我太想追上那朵云了，没注意撞到了您。”龟爷爷眨眨眼睛，慢悠悠地说：“追云？傻孩子，云是永远追不上的。可你要是愿意，我可以给你讲一个关于云的故事。”
阿角连忙点头，在龟爷爷身边重新趴下来。龟爷爷的声音像河水流淌：“很久很久以前，草原上最慢的就是我们乌龟家族。有一天，一只老乌龟躺在草丘上，看见一朵云从头顶飘过。云对他说：‘乌龟爷爷，你走得太慢了，一辈子也到不了我待过的山。’老乌龟不急不忙地说：‘可我能让山自己走到我面前来。’云哈哈大笑，笑得散了又聚。第二天，那朵云飘啊飘，突然发现自己停在半空中不动了——原来它累了，正趴在一座山丘上休息。老乌龟就趴在旁边的草丘上，笑眯眯地看着它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阿角迫不及待地问。
“后来，”龟爷爷放低了声音，“那朵云在山上待了整整一晚，给山讲了许多天空的故事。天快亮的时候，云终于又飘起来，它说：‘谢谢你，让我知道了什么是停下来的美好。’说完，云就变成了一片朝霞，永远留在了那座山上。”
阿角听得入了迷，星星在他头顶缓缓旋转。龟爷爷的那个大脑袋又缩回壳里，只露出两只亮闪闪的眼睛：“孩子，你知道为什么老乌龟能让山走到面前吗？”
阿角摇摇头。龟爷爷嘿嘿一笑，声音像风吹过枯叶：“因为啊，当一棵树停下来，它就能听到整个森林的呼吸；当一条河停下来，它就能映出整片天空；当一只小羚羊停下来呢——”龟爷爷故意拖长声音，“它就能发现，自己屁股下面坐着一个会讲故事的草丘。”
阿角忍不住咯咯笑起来，笑得浑身发抖。龟爷爷哼起了一支古老的歌谣，曲调就像微风拂过草尖。阿角听得迷迷糊糊，眼皮越来越重。他感觉草丘变回了原来的样子，软软的，暖暖的，像一张巨大的摇篮。
“龟爷爷，”阿角小声说，“我不想追云了。我想留在您身边，听您讲好多好多故事。”
可是龟爷爷没有回答。阿角低头一看，龟爷爷已经睡着了，呼噜声像远处打雷，但很温柔。草丘上不知什么时候开满了小野花，像无数颗彩色的星星落在地上。
阿角也困了。他趴进那些柔软的花丛里，闭上眼睛。迷糊中他听见龟爷爷梦呓般地说了一句话，阿角跟着重复了三遍：“慢慢地走，才能看到最多的风景。”
“慢慢地走，才能看到最多的风景。”
“慢慢地走，才能看到最多的风景。”
星星在头顶眨眼睛，月亮悄悄爬上树梢。阿角枕着花和草，闻着泥土的味道，甜甜地睡着了。他梦到自己也变成了一个草丘，又大又稳，许多小动物都跑累了，纷纷趴在他背上休息。
在梦里，草丘会讲好多好多温柔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