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蛹小虫，一条胖乎乎、绿油油的毛毛虫。住在老家院子的老槐树下。秋天到了，树叶一片一片往下掉，风也变凉了。妈妈跟我说：“孩子，该去睡觉了。”我问：“去哪里睡呀？”妈妈指指地底下：“钻到土里，造一间小房子，然后摇一摇丝线做的钟，听着雷声睡一整个冬天，春天就会醒来。”我不懂，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我趴在树根旁边，用下巴和脚一起扒土。土有点硬，但扒着扒着就软了。我一边扒一边念妈妈教我的短句：“钻呀钻，钻呀钻，土里暖和又香甜。”扒呀扒，扒出一个弯弯的小洞。洞的尽头是一块圆圆的石头，像一个小房间。我吐出一根银白色的丝，粘在洞顶的树根上，又缠在石头上，丝线绷得紧紧的，就像一只钟的绳子。然后我把自己裹进丝里，缩成一团。
可是外面开始打雷了。“轰隆隆——轰隆隆——”第一声雷响的时候，我吓了一跳，把身子贴在地上。可妈妈说过，雷声是摇篮曲。“轰隆隆——轰隆隆——”第二声雷响起，我试着摇了摇丝线做的钟。丝线轻轻晃动，发出嗡嗡的声音，像蜜蜂在飞。好神奇呀，雷声和钟声混在一起，变得软软的、厚厚的。我闭上眼睛，身子慢慢变重了。
第三声雷滚过来的时候，我开始跟着念：“轰隆隆，摇摇钟；轰隆隆，做个梦。”雷声一响，我就摇一下丝线钟，雷声变轻了，钟声变响了。洞里的土壁传来沙沙的声音，像是大地在哼歌。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变干，包裹的丝越来越硬，像一件厚厚的睡衣。我不想动了，只想一直摇下去。
不知摇了多久，雷声停了，雪花从树根缝里飘进来，落在丝钟上，发出叮铃铃的脆响。我又冷又困，把身子缩得更紧了。可我还是记得妈妈的话：摇一摇，听雷声。于是我在梦里也摇着丝钟，丝钟越摇越慢，最后我睡着了。整个冬天，我都在睡。雪盖住洞口，风吹过树梢，我都没醒。我的小房子安安静静的，黑黑的，暖融融的。
春天来了，阳光从土缝里溜进来，照在我的丝钟上。我突然觉得身体痒痒的，想要伸个懒腰。我用头顶开丝壳，一点一点钻出来。洞口亮得刺眼。我爬出土面，站在老槐树下，风软软的，花开了。我低头一看，呀，我的背上长出了一对翅膀！橘色和黑色的，像秋天的树叶。我拍拍翅膀飞起来，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。
妈妈在花丛里等我，她也是蝴蝶，翅膀上有蓝色的斑点。她笑着说：“蛹小虫，你醒了，你变成蝴蝶了。”我围着她转圈：“妈妈，我摇了一整个冬天的丝钟，听了一整个冬天的雷声！”妈妈扇扇翅膀：“真好，你的钟声把春天摇来了。”我看看老槐树，看看那个小洞，里面还有一根银白的丝在闪闪发亮。
我吸了一口花蜜，甜丝丝的。太阳暖暖的照在身上，我又有点困了。我停在妈妈的背上，合上翅膀，轻轻说：“妈妈，我想再睡一会儿。”妈妈哼起歌，风摇着树枝，像在摇丝钟。我闭上眼睛，心想：春天也有催眠曲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