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小山羊,头顶上有一对圆圆的角,像月亮咬缺时剩下的那个边。今晚,风从山谷里跑过来,穿过每一棵树的缝隙,吹得树叶沙沙响。我缩在树根旁,听见一个细细的声音在发抖:“好冷……风有牙齿,会咬人。”
那是松鼠,她住在树洞穿堂的那一头。风从洞口的这边进去,从那边出来,把她的小被子吹成了一个鼓鼓的包。她像一片被抖落的叶子,缩在角落里,用尾巴把自己包了三圈,可风还是钻进她的绒毛里。
“别怕,”我走过去,硬硬的话音里带着软软的关心,“我的角可以挡住风,我们来练一个‘顶圆角’的游戏。”我低下头,把左角对准洞口,右角撑在地上。风冲过来,撞上我的角,绕了一个弯,灰溜溜地跑了。松鼠睁开一只眼睛,问:“真的能挡住吗?”我点点头,说:“跟读一句吧:风从左边来,圆角顶一顶。”
可是风不甘心。它绕到树洞的另一边,从一道新裂缝里钻进来。松鼠刚松开的尾巴又缩紧了。我挪了个位置,把右角的弧度卡在裂缝上,就像用圆石头堵住漏水的地方。风撞得我的脖子有点痒,但我没动。“再来一句,”我说,“风从右边来,圆角再顶一顶。”松鼠小声跟着念,声音像松果落在干草上。
风变得更大了,它从树根底下、从树枝中间、从我们以为最结实的树皮后面钻进来,到处都是它的手。松鼠几乎被吹得悬空,两只爪子抱住我的腿。我灵机一动,转过身,用两只角一起抵住树洞,身体弯成一座小桥,把松鼠整个罩在下面。风绕着我吹,像绕着一座山。“最后一句,”我喘着气说,“风想钻进来,圆角挡个严。”松鼠贴着我,暖暖的,也念完了那句。
风累了。它慢慢变软,变成一阵轻轻的气流,从我背后溜走,去别的地方玩了。树洞里安静下来,只有松鼠的呼吸,还有我默默的脚步声。松鼠松开爪子,打了个哈欠:“小山羊,你的角是圆月亮做的吗?”我摇摇头,说:“是硬的,但是可以枕一会儿。”
她把头靠在我的角上,就像靠着一架小小的枕头,很快,她的眼睛就闭上了。我也困了,耳朵尖垂下来。风还在远处跑,但已经跑远了。我们也该睡了。
晚安,小松鼠,晚安,穿堂风。明天你的毛会重新蓬起来,我的角会晒着太阳,暖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