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夜晚，池塘边的小雏菊都闭上了眼睛。水面上浮着一枚圆圆的月亮，像一颗剥了壳的菱角。有一条小小的、滑溜溜的鱼，名字叫小馊水鱼——其实他不馊，只是爱在水草里钻来钻去，身上总带着一股绿藻的清苦味。
小馊水鱼有一个奇妙的爱好：数泡泡。他每吐一口，就数一句：“一秒、两秒、三秒……”直到泡泡“啪”地破掉。可是今晚，他遇到了钻沙的小贝——一只总爱把自己埋进泥沙里的蛤蜊。小贝紧闭着壳，不肯出来。
“小贝，小贝，你要睡了吗？”小馊水鱼绕着他转圈。“不，”小贝在壳里闷闷地说，“我不敢睡，一闭眼，天就变了，我怕。”
小馊水鱼晃了晃尾巴，说：“我有一个咒语，叫‘摆摆’。你跟我学呀，只说错了，就能一觉睡到明日。”小贝好奇地打开一条缝：“真的吗？”“真的！你听好——摇一摇尾巴，摆一摆身子，数三个水泡泡，困意就来找你啦。”
小贝努力地想摆动身子，可他只有一只斧足，怎么也摆不好。“咕噜——咕噜——”他数了两个泡泡，第三个怎么也数不出来，急得脸都红了。小馊水鱼轻轻贴过去：“没关系，你跟着我再数一次：星星亮一颗，月亮圆一轮，小贝的眼睛就呀，慢慢变成了缝。”
小贝跟着念：“星星亮一颗，月亮圆一轮，小贝的眼睛……”念到这里，他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，那第三颗泡泡就从他嘴里“咕噜”一声滚出来——正好滚到了小馊水鱼的鼻尖上。“啪”地碎了，散成好多小小的水珠。
“咦？”小贝觉得自己的壳变轻了，身子也变轻了，好像被水托着浮了起来。小馊水鱼笑着说：“你数对啦！咒语念完，就该困了。”小贝的意识像一片羽毛，轻轻地往下落。他看见头顶的水面变成了深蓝色，月亮像一把银勺子，舀起了满池的星光。
“可是……”小贝还惦记着自己没钻回沙里。小馊水鱼用尾巴轻轻地拍着他说：“不用钻沙了，今晚你就睡在水床上。我吐的泡泡会围着你转，一颗替你挡水声，两颗替你遮月光，第三颗啊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等你醒来，它就变成一颗太阳，在天上亮堂堂。”
小贝听了，终于放松了壳。他的身体软软地摊开，像一片摊开的豆腐。小馊水鱼围着他慢慢地游，一边吐泡泡一边轻声数：“一秒……两秒……三秒……”最后一个泡泡飘到小贝身边时，小贝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噜声。
池塘静悄悄的。小馊水鱼靠在小贝温暖的壳旁边，也闭上了眼睛。明天，等他们醒来，小贝会发现自己学会了一个新本事——不用钻沙，也能安安稳稳地睡一整夜。只要心里记得那句咒语：摇一摇尾巴，摆一摆身子，数错一句，就是甜甜的明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