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一只住在海边芦苇丛里的小燕尾,有一对长长的钳子,能夹住最细的草茎。那天傍晚,海风呼呼地吹,芦苇弯下了腰。我看见一只绿色的小蜻蜓,他正用力抱住一根芦苇尖,可风太大了,他摇摇晃晃,像是马上就要被吹走。
“你好,小蜻蜓!需要我帮忙吗?”我晃了晃钳子。蜻蜓松开一片叶子,有气无力地说:“我飞了整整一天,翅膀又酸又疼。我想找个地方歇歇脚,可这里风太大了,我根本站不稳。”他的小翅膀耷拉着,像两片晒蔫的树叶。
我看看他,又看看身边的芦苇。对了!我说:“你别怕,我来给你编一张绳床吧。”蜻蜓睁大了圆眼睛:“绳床?像小孩玩的那种摇床?”我点点头,用钳子折下一根嫩苇秆,开始编。先绕一个圈,再打一个结,然后一挑一压,就像奶奶编草帽那样。
可是刚编一半,一阵大风灌过来,把苇秆吹散了。蜻蜓差点没抓住另一根芦苇,喊了一声:“哎呀!”我连忙稳住身体,把散开的苇秆重新拢到一起。“没关系,我们再来一次。”我一边说,一边把苇秆绕得更紧了些。这次,我编了一个比刚才更密实的网兜,还在两端留出了长长的尾巴,好拴在两根芦苇之间。
编好了!我得意地举起绳床,可绳床软趴趴的,一挂到芦苇上就往下坠。蜻蜓试了试,刚站上去,身体就歪了。“还是不行,这床太软了,我找不到重心。”他小声说。我歪着脑袋想了想。重心是什么呢?大概是能让身体稳稳坐住的那个点吧。我伸出钳子,在绳床中间夹了几下,让那里的苇秆微微拱起,像一个小枕头。
“再试试看。”我轻声说。蜻蜓轻轻落在那个小拱包上,这次,他的六只小脚正好卡在苇秆的缝隙里,翅膀平平地展开了。“哇!稳了稳了!”他高兴地转了个圈。我也松了一口气,用钳子把绳床的两端牢牢拴在粗壮的老芦苇上。
天边的云变成了粉红色,海风也渐渐小了。桅杆上的信号灯一闪一闪,像在眨眼睛。蜻蜓趴在我编的绳床里,小脑袋一点一点的。“小燕尾,”他打着哈欠说,“你的钳子好厉害,像一把会编梦的小剪刀。”我笑了笑,用钳子轻轻拨动绳床的一头,它就晃晃悠悠地摇了起来。
“来,我摇你,你闭上眼睛吧。”我说。蜻蜓把黄绿相间的肚皮贴着苇秆,翅膀收在背上,小眼睛慢慢变成了两条缝。我哼起奶奶教我的摇篮歌——不用歌词,只是低低地“呜——呜——”地哼,就像海浪卷上沙滩又退下去。绳床一摇一摆,蜻蜓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慢。
等他睡熟了,我才松开钳子。月光洒下来,绳床像一只银白色的小船,停泊在芦苇荡里。我轻轻爬回自己的窝,把钳子叠在胸前,心里又暖又甜。明天,说不定还能给别的小动物编一个摇床呢。
小蜻蜓,晚安。小燕尾,晚安。海风,晚安。整个世界都安安静静地,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