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妈妈关掉大灯,只留了一盏小夜灯。橘色的光像一小片橘子糖,可是房间里还是黑黑的。墙角、床底、窗帘后面,都藏着黑。我缩在被子里,只露出鼻子和眼睛。妈妈说:“别怕,我来给你讲一个云朵宝宝缝黑夜的故事。”
从前,有一颗胖胖的小云朵,名字叫泡泡。她最喜欢的事,就是用风丝线缝东西。每天晚上,等月亮婆婆上班了,她就飘到海面上,把天空上裂开的小黑缝用亮亮的线缝起来。可是今天晚上,风太大了,把泡泡的线轴吹跑了。泡泡追呀追,追到了海岸边。
海边有一个人,举着一盏很亮的烛火。那光暖暖的,一闪一闪,像在跳小步舞。泡泡凑近一看,那是一个老奶奶,她正举着烛火,对着天空唱歌。歌声细细的,像海水拍打沙滩,又像妈妈哼的摇篮曲。奇怪的是,老奶奶每唱一个音,烛火就跳一下,那跳出来的光丝就飞上天,缝住一条黑缝。
泡泡看得眼睛都直了。老奶奶看见她,笑了笑说:“小云朵,你也来缝黑夜吗?”泡泡点点头。老奶奶就把烛火放在一块礁石上,说:“我们一起缝吧。你吹一口气,让风帮我们把丝线拉长。”泡泡鼓起腮帮子,呼——吹出一口凉凉的风。风把烛火拉成一根长长的金线,像蜘蛛丝一样细。
泡泡抓住金线,轻轻飘到夜空的裂口边。那裂口好黑呀,黑得像无底洞。泡泡有点害怕,手心出汗了。但是她想:如果我不缝,小朋友会害怕的。于是她深吸一口气,把金线穿进云朵做的针里。针尖碰到黑缝时,叮——发出一声好听的脆响,像风铃。泡泡一针一针地缝,金线在黑布上打出亮亮的结。
缝着缝着,泡泡发现黑缝好像被施了魔法,每缝一针,就有一小段歌声从缝里飘出来。那个声音很像老奶奶唱的摇篮曲。“不要怕,不要怕,夜啊,是一床软被子。”泡泡跟着哼起来,越哼越大声。风也来帮忙,把歌声吹到每一道缝里。蜡烛火照亮了她的小脸蛋,橘色的光芒让她觉得好暖和。
“泡泡,要不要我把蜡烛吹熄?”老奶奶问。泡泡赶紧摇头:“别吹!黑夜缝上以后,就会变成一首歌。要是没有光了,歌就唱不出来了。”老奶奶笑眯眯地点头。她们一起缝了九九八十一道黑缝,每一道缝好以后,就有一个小小的音符跳出来。音符们手拉手,在海面上空变成一条温柔的光带。
终于,最后一道缝也缝好了。天空变得完整而平整,像妈妈熨过的床单。老奶奶轻轻吹了一口气,烛火灭了。海面一下子静下来,黑黑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泡泡刚想喊“好黑”,头顶忽然传来无数细小的声音:“别怕,我们在这儿。”原来是音符们落下来了,落在海面上,变成银色的小水光。
泡泡躺进浪花里,每一个浪花都在唱她缝出来的歌。她闭上眼睛想:原来黑夜不是坏东西,它是用来盛歌的碗。这时候,我听见妈妈轻轻说:“你看,窗帘动了一下,是泡泡的风在跟你道晚安呢。”我抱紧小被子,也唱起那首摇篮曲。窗外的海上,好像真的有银光一闪一闪。
现在我知道啦,每次害怕黑的时候,我就想想那盏烛火和一针一线的歌声。故事讲完了,妈妈摸摸我的头发。我打了一个哈欠,心里那个小黑洞也不知什么时候被缝上了。晚安,泡泡。晚安,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