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水哗啦啦地流着，月亮把碎银子撒在水面上。一只小纸船哆哆嗦嗦地漂着，她的身体是用旧报纸折的，船头还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小星星。“好黑呀！”小纸船小声说，波浪推着她左摇右晃，她害怕得紧紧贴在河面上。
“孩子，别怕。”河流妈妈的声音软软的，像是用棉花糖裹着微风。她轻轻托起小纸船的船底，水波在月光下闪着鱼鳞般的银光。“你想不想学点亮夜航灯？这样就算在最黑的晚上，你也能看见路，也能让别的小船看见你。”小纸船眨眨眼睛——虽然她没有眼睛，但她整个船身都亮晶晶地抖了一下，像是在说“想”。
河流妈妈吸了一口气，水面上立刻浮起一串亮晶晶的泡泡。泡泡里闪着淡蓝色的光，像萤火虫，又像星星，每一个泡泡“啵”地轻轻破开，就飞出一小片暖融融的亮光。“你看，夜航灯不是灯，是河水心里藏着的温柔。”河流妈妈把亮光轻轻吹到小纸船的船头——那朵歪歪扭扭的小星星突然亮了，发出柔和的橘黄色光芒，像一小枚刚剥好的橘子瓣。
“我……我也可以发光吗？”小纸船的声音颤颤的，带着惊喜。她低头看看自己的纸船舷，原来的旧报纸字迹在光里变成了淡金色，连折痕都像一道道微笑。河流妈妈笑了，笑声从水底涌上来，咕噜咕噜的，像一串悄悄话：“每个愿意为别人照路的小船，心里都有一盏灯。你只要记得，害怕的时候，就想想河底的石子——它们圆圆的、安安静静地躺着，已经听了一百年的水流声，从来不会慌。”
小纸船试着往前走，船头的星星灯把水面照出一个明亮的圈。她看见一条小鱼在灯影里甩尾巴，看见水草在光里晃着柔软的腰。突然，她听见一声细细的哭——原来是一片很小的枫叶卡在芦苇丛里，叶脉上滚着水珠，像眼泪一样。“枫叶姐姐，你别怕，我来帮你照路。”小纸船把船头灯转向芦苇丛，暖光一路铺过去，枫叶终于顺着光漂了出来，“谢谢你，小船妹妹。”枫叶翻了个身，叶柄勾住小纸船的船舷，跟着她漂了一小段路。
河流妈妈看着这一切，水波变得更软更慢了，像是有人在轻轻哼着歌。她让水面浮起一圈圈涟漪，每一圈都是一个小小的摇篮，把小纸船和枫叶一摇一摇的。“你做得真好，孩子。”河流妈妈的声音越来越低，带着睡意，“现在，听我唱首摇篮曲吧。”水声变成咕噜咕噜的调子：小船小船，灯儿圆圆，河底星星，眨眼安眠……小纸船的灯渐渐变得蒙蒙的，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。
枫叶打了个哈欠，松开了叶柄，轻轻飘向岸边。小纸船也困了，她的船头灯一闪一闪的，最后变成了一颗不灭的小光点，像永远亮着的守护星。河流妈妈把水流调得像云朵一样软，托着小纸船慢慢漂向水的深处——那里有一片被月光铺满的河湾，像一张宽大的水床。远处，另一只小纸船正朝这边漂来，他看见橘黄色的小光点，放心地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