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最冷的那天早晨,我趴在窗边看外面的雪地。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凌,像水晶做的叶子,一片压着一片。我用手指在冰凌上画了一个圈,哈一口白气,圈圈里立刻变得雾蒙蒙的,好像藏着一朵小云。忽然,我发现最底下那片冰凌轻轻动了一下——它慢慢转了个身,冰凉的棱角对准我的鼻尖,好像在问:“你想玩吗?”
我小声说:“想。”冰凌就掰下自己一小片角,递到窗缝边。那片冰角凉凉的、滑滑的,碰到我的指尖时,像一滴硬邦邦的露水。我学着它的样子,也把嘴巴凑上去,哈了一口白气。白气碰到冰角,立刻变成细小的霜花,亮晶晶的,像撒了一把星星。冰凌开心地抖了抖,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,比风铃还轻。
接着,其他冰凌也醒了。它们一片接一片转过身,把窗玻璃变成了一座小小的水晶森林。最大的那片冰凌说:“我们来玩送哈气的游戏吧!”它把霜白哈气揉成一个小团,轻轻一推,哈气团就穿过窗缝,飘到我的被子上。被子立刻凉丝丝的,像盖了一层薄荷味的雪。我咯咯笑起来,也鼓起腮帮子,把暖暖的哈气吹向冰凌。哈气在半路变成了细细的冰丝,挂在窗棂上,亮闪闪的,像妈妈项链上的碎钻。
玩累了,我趴在窗台上,下巴搁在胳膊上。最小的那片冰凌贴在最下面,它轻轻碰到我的额头,柔柔地说:“我们该回去了,窗户会关紧的。”我有点舍不得,伸手摸了摸最大的冰凌。它凉凉的,但很光滑,像爷爷的老玉。冰凌们一片一片转回身,重新贴在窗玻璃上。临走前,最大那片冰凌把最后一点霜白哈气送回窗帘——哈气一碰到窗帘布,就变成了软软的绒毛,窗帘轻轻晃了晃,像在说晚安。
我缩回被窝,被子暖烘烘的,窗帘上的绒毛还在闪着微光。我把脸埋进枕头,听见窗外有细细的声音,好像冰凌在哼歌。那一刻,我觉得整间屋子都变成了一个大大的怀抱,又暖和又安心。我闭上眼睛,梦里全是叮叮当当的冰凌声,还有亮晶晶的霜花,一片一片,落在我手心里。
第二天醒来,窗玻璃上还是那些冰凌,只是更厚了。我朝它们哈了一口气,它们又转过身来,轻轻晃了晃,好像在说:“记得我们昨晚的游戏吗?”我点点头,把被子裹紧了一点。窗帘上的绒毛还在,软软的,蹭着我的脸。我想,这个冬天,冰凌们会一直陪着我吧。只要我哈一口白气,它们就会转身,把霜花和笑声一起送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