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像一罐打翻的橘子果酱,把西边的天空染成暖融融的橙红色。小兔子朵朵坐在老家院子的石阶上,托着下巴看云。一片胖乎乎的云从她头顶飘过,边缘泛着金粉似的光,慢悠悠地往远处的山丘挪去。风里带着青草晒了一天的香味,还有一丝丝甜——好像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花蜜味。朵朵打了个哈欠,眼皮有点重,可她还不想回屋,因为今天的云实在太漂亮了,像一团团棉花糖在天上飘。
忽然,一阵亮晶晶的光从云里漏下来,像是谁在抖一条闪着金丝的纱巾。朵朵揉揉眼睛,看见一朵特别小的云从大云朵后面探出头来,颤巍巍的,像刚睡醒的蒲公英。那朵小云飘啊飘,越飘越低,最后轻轻落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。朵朵屏住呼吸,慢慢走近,发现小云上面坐着一个比指尖还小的人儿,穿着用月光织成的小裙子,头发是细细的银蓝色,在晚风里一闪一闪。
“你好,”小人人儿说话了,声音像露珠滴在花瓣上,“我叫月芽儿,是月亮仙子的女儿。我在收集晚霞里的暖云絮,要给困倦山织一条冬天的被子。”朵朵瞪大眼睛:“困倦山?就是那座一到秋天就总睡觉的山吗?”月芽儿点点头,指着远方那座青灰色的山影:“它太累了,春天要开花、夏天要长满果子、秋天要落叶,冬天到了,它需要一条软软的云絮被子才能好好休息。”
朵朵觉得心里暖暖的,就像被妈妈抱住时的感觉。她爬上石阶,踮起脚尖,轻轻摘下桂花树上一片沾着露水的叶子,递给月芽儿:“用这个盛云絮吧,比你的手大些。”月芽儿笑了,她的小手一扬,袖子荡出一片银光,那些飘在半空的金色云丝便一缕缕飞过来,乖乖落在叶子上。云丝摸上去又轻又暖,像刚晒过的棉被。朵朵也学着月芽儿的样子,双手高高举起,朝着天空轻轻一拢,一大片橘红色的霞光真的滑进她手心,软乎乎的,还带着阳光的甜味。
她们一个在树下,一个在石阶上,接啊接啊,直到叶子上的云絮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彩虹山。月芽儿把云絮搓成毛茸茸的线,一边搓一边哼起歌——那是一首没有歌词的调子,像春风吹过风铃。朵朵跟着哼,声音轻轻的,像风吹过麦田。她们把线绕成团,再编成一张薄薄的、暖融融的毯子,毯子边缘缀着最后一抹夕光,像妈妈围巾上的流苏。
“现在我们去给困倦山盖上吧!”月芽儿拍拍毯子,毯子就变大了,比院子里的老槐树还大,轻飘飘地飞向远方。朵朵站在石阶上,看见毯子缓缓落在困倦山的山顶,像一片橘色的霞光。山峦轻轻地动了动,仿佛打了个哈欠,然后所有树木都垂下枝头,石头也闭紧了眼睛。风停了,鸟也不叫了,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而柔软,好像连空气都在打盹。
朵朵回到屋里,妈妈已经铺好床。被子是白色的,软软的,像刚晒过的云。朵朵钻进被窝,闻见阳光和槐花的味道,忽然觉得困倦山盖着云毯的样子就在眼前。她闭上眼睛,听见月芽儿的歌声还在风里飘,像摇篮曲的尾音。月光从窗缝漏进来,给被子镀上一层淡淡的光,就像她们刚刚编织的那条暖毯。晚安,困倦山。晚安,云。晚安,月亮。晚安,所有困倦的小宝贝。
(妈妈轻哼:“小云朵,轻轻飘,化作被子暖山腰。月光软软照过来,困倦山,睡着了,小兔子也睡着了。”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