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,我趴在窗台上看雨。雨滴们排着队,从灰蒙蒙的天空跳下来,有的落在屋顶上,发出“哒哒哒”的声音;有的落在树叶上,滚落成一颗颗亮晶晶的珠子。我把脸贴在凉凉的玻璃上,呼出一团白气。这时,我听见一个细细的声音:“嗨,你能看见我吗?”,我揉了揉眼睛,发现窗玻璃上贴着一颗小小的雨滴,它正把扁扁的身体挤成圆圆的,像一颗透明的小豆子。
“你……你在跟我说话吗?”我小声问。小雨滴点点头,身体晃了晃,差点滑下去。“小心!”我急得叫起来。小雨滴稳稳地停住,慢悠悠地说:“别担心,我出生才三秒钟,可结实啦!我叫叮叮,因为下雨的时候,我总是发出‘叮’的一声。”它说着就往后一跳,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银亮的水痕。
“我想去敲响新年钟,可我好害怕,怕自己太小,敲不响。”叮叮的声音变得细细的。我摇摇头:“你才不小呢!你落在屋顶上时,我听到的声音可响亮了。”叮叮的眼睛亮了(是的,它真的有眼睛,像两点小星光)。“真的吗?那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?”“去……去哪儿?”“去教堂的钟楼呀!每逢新年,雨滴都要敲钟,谁敲得最响,谁就能变成一颗小星星。”
我还没来得及回答,叮叮突然朝我吹了一口气,我发现自己变得和它一样大,漂浮在雨丝之间。我们手拉手,跟着其他雨滴一起飞。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,雨滴们有的像滑梯一样顺着屋檐溜下,有的在路灯下变成彩虹碎片。叮叮拉着我穿过一道水帘,那水帘后面是一座古老的钟楼,钟楼的尖顶直直地戳进云朵里。
钟楼的大钟黑乎乎的,比十个我叠起来还高。“我们得先爬到钟舌上,然后一起跳下来。”叮叮指了指大钟里那根粗粗的木头。其他雨滴已经开始排队,一个接一个跳上去,发出“当——叮——当——叮”的声音。轮到我们时,叮叮的手有点发抖。“别怕,你行的。”我握紧它凉丝丝的手说。叮叮深吸一口气(好吧,雨滴没有鼻子,但它假装深吸了一口气),然后拉着我一起跳上钟舌。
钟舌摇晃了一下,我们像坐跷跷板一样弹起来。“现在,跳!”叮叮大喊。我们松开手,一前一后向大钟撞去。“当——”一声巨响,大钟颤抖起来,发出嗡嗡的余音。叮叮和我被反弹到空中,转了好几个圈。我看到叮叮身体里闪出金色的光。“我……我敲响了!”叮叮激动地哆嗦着,身体慢慢变轻,真的变成了一颗金色的小星星,挂在我的肩头,软软的,暖暖的。
雨停了,我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窗台上。原本潮湿的玻璃上,只剩一道细细的水痕,像星星拖出的尾巴。窗外传来新年的钟声,一声接一声,好远好远的地方都在回荡。我低头看看肩膀——那里别着一颗小小的金色星光,正一闪一闪地发光。从那以后,每次下雨时,我都会趴在窗台上,因为我知道,说不定哪颗小雨滴就藏在雨丝里,等着和我说“嗨,你能看见我吗?”。
(晚安,小宝贝。要像雨滴叮叮一样,有时候,一点点勇敢就能敲响新年的钟。闭上眼睛,听——雨又下起来了,滴答滴答……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