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到了，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，像是天空在撒白糖粉。我躺在地底下，黑黑的，软软的泥土裹着我。我是一颗小种子，圆滚滚的，穿着棕色的外套。头顶上有什么东西压着我，硬邦邦的，凉丝丝的——是一块大石头。它像一座小山，纹丝不动地骑在我头上。我深吸一口气，泥土里有一股湿湿的、香香的味道，还有远处雪落下来的沙沙声。
“我要出去。”我在心里悄悄说。我用头顶了顶那块石头，石头动也不动，反而震得我的脑袋嗡嗡响。我有点害怕，可又很好奇：上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？雪是白色的吗？风是凉凉的还是暖暖的？我听见地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，咯吱咯吱的，像是谁在踩雪玩。
夜里，我做起了一个梦。梦里我变成了一棵大树，树梢碰到了月亮，叶子哗啦哗啦地唱歌。我正开心地摇摆，忽然觉得头顶一轻——石头竟然被我顶起了一点点！我高兴得使劲往上钻，用我嫩嫩的小芽顶啊顶，石头晃了晃，发出咔咔的声音。我醒过来，发现自己真的在用力往上顶，泥土被挤得松松的，我的身体里有一股暖暖的劲儿。
我顶呀顶，一天又一天。雪花越堆越厚，压在大石头上，石头变得更沉了。可我不想放弃。我吸饱了融化的雪水，凉凉的、甜甜的，肚子鼓鼓的。我憋足了劲儿，往上一冲——只听“啪”的一声，石头裂开了一道缝！我从小缝里钻出去，头顶忽然一片明亮。雪地的光晃得我眯起眼睛，白茫茫的世界像奶油一样铺开。
我伸出两片小叶子，绿绿的，嫩嫩的，像两个小巴掌。雪花轻轻落在我叶子上，凉丝丝的，马上变成小水珠，晶莹莹的。一只小蚂蚁爬过来，抖了抖触角：“哇，小种子，你好厉害！你把大石头都顶破啦！”我羞答答地摇了摇叶子，心里却骄傲得像吃了蜜糖。风从远处吹来，软软的，像妈妈的手摸我的脸。
我闻到雪松的香味，听到远处小鸟扑翅膀的声音。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美！我仰起头，天空蓝蓝的，云朵像棉花糖一样飘着。我忽然觉得，顶破石头一点都不疼了，反而像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。一只小瓢虫趴在我的叶子上，暖暖的，像一个圆点小太阳。我轻轻晃了晃，它也不飞走，就那样陪着我。
天快黑了，雪花又开始飘。我打了个哈欠，把两片叶子合拢，裹住小瓢虫。泥土已经不像冬天那么冷了，我的根须抓住了温温的土壤。我要睡觉了，明天还要用力长大呢。闭上眼睛的时候，我好像又听见那个梦——风在唱：“种子种子，用力出芽，石头再大，也不怕不怕。”我笑着，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