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一颗蒲公英种子,穿着绒绒的白衣裳。秋天,风妈妈托着我飞过田野,我正打着哈欠往下掉,忽然被一张温温的、湿湿的嘴含住了。那是只小云雀,我听见她叽喳说:“这颗种子香香的,带回家做枕头吧!”然后我就跌进了一个粉红色的、会微微跳动的地方——鸟喙的底部,暖得像盖着三层棉被。
那里好黑好黑,但黑得让人想睡觉。我能听见外面的世界:雨点轻轻敲,像奶奶在敲芝麻;风呼呼吹,像爸爸在吹口哨。小云雀的声音传进来:“好朋友,我要去南方啦,你乖乖待着哦。”我摇了摇身子,可嘴太小,摇不动。算了,反正这里这么暖和,我就蜷了蜷腿,闭上眼睛,开始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
梦里,我变成了一艘小船,顺着溪流漂呀漂。溪水凉凉的,擦过我的肚子,痒痒的。岸上的小松鼠喊:“种子,你去哪里呀?”我大声回答:“去找春天!”溪流带着我钻过桥洞,跳过石头,珍珠似的水花溅到我脸上,凉丝丝的。忽然,一条大鱼张开嘴,我又被吞了进去。鱼嘴里更湿更黑,但滑溜溜的,我像坐在滑梯上,咕噜噜滚了一圈,又睡着了。
等我再醒来,世界变亮了。小云雀在唱歌:“春天来了!春天来了!”她的嘴一张一合,我滚了出来,掉在一片软软的泥土上。身边有小草在冒头,紫云英打着哈欠,柳树在梳头发。风妈妈又来啦,她搂着我转圈圈:“傻孩子,你睡了整整一个冬天呢!”
我伸了个懒腰,发现白衣裳不见了,换上了绿芽芽的小褂。小云雀停在树梢上,歪着脑袋说:“要不是我带着你,你早就冻僵啦!”我冲她晃晃叶子,全身暖洋洋的——原来,在鸟喙里睡一觉,可以躲过冬天,还能得到一个春天的拥抱。真幸运啊。
阳光软软地照下来,泥土的香味钻进鼻子。小蚂蚁爬过来说:“种子种子,你该扎下根,开一朵小黄花啦。”我点点头,把根往土里钻。泥土温柔地合拢,像妈妈的手搭在肩膀上。头顶上,小云雀唱起了摇篮曲,和风一起,把蒲公英的梦吹得又轻又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