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安静的冬夜，窗外的雪下得很大，一片一片，像谁在天上撒碎了云朵。我趴在窗台上看，呼出的气在玻璃上画出一圈圈白色的雾。忽然，我看见了——院子里的老槐树，最高的那根枝头上，雪花正一点一点地堆起来，堆成一只兔子的形状，有耳朵，有圆圆的脑袋，还有一条短短的小尾巴。
我揉了揉眼睛，那只雪兔子竟然动了动耳朵，好像在朝我招手。我悄悄穿上外套，推开门走进院子。风是凉的，夹着雪花的味道，像薄荷糖的气息。雪兔子站在枝头，耳朵轻轻晃动，发出“簌簌”的声音，像是秋天时干树叶的歌声。
“你好呀，我是雪花做的兔子。”它的声音细细的，像一小片冰凌碰在一起。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。“你为什么站在这里？”我仰着头问。“我在等春天呀，”雪兔子轻轻说，“春天来的时候，我就会融化，变成水滴，顺着树枝流下去，唤醒藏在树心里的芽苞。”
听了它的话，我心里有些难过。“那你慢慢融化的时候，是不是很疼？”雪兔子摇摇头，耳朵上的雪粒洒下来，亮晶晶的，像是小星星。“不疼的。融化的时候，我会变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水，每一片水都会轻轻地抱一下树的根，然后渗进泥土里。那是很温柔的告别。”
这时，一片特别大的雪花落在我鼻尖上，凉凉的，很快就化掉了。雪兔子说：“你看，就像这样，消失也是另一种靠近。”我伸手接住另一片雪花，它在我手心里变成一小颗水珠，亮闪闪的。
后来，风大了些，雪兔子的耳朵开始慢慢变圆，它的影子在灯光里摇摇晃晃。雪兔子跳下枝头，落在我脚边的雪地上，轻轻碰了碰我的指尖。“我要去别的地方，帮助更多树枝醒过来了。你答应我，等春天来了，帮我看看树上的新芽，好吗？”我用力点点头。
它转身一蹦一蹦地跳远了，在雪地里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，很快就和雪连成了一片。我站在原地看了好久，直到妈妈温柔的呼唤从窗口飘出来：“回来吧，外面凉啦。”我走进屋里，窗玻璃上的雾气已经消散了一些，还能看见老槐树的影子摇啊摇。
那个冬天，我每天都在窗前看槐树上的雪兔子，看它在风里轻轻地摇，看它一点一点变小，变圆。春天终于来了，积雪开始融化，那只雪兔子的形状也慢慢模糊了，最后变成一条细细的水线，顺着树枝流下来，滴进泥土里，发出“叮”的一声，像是小铃铛在说再见。
后来老槐树枝头真的冒出了嫩黄的芽苞，小小的，尖尖的，我踮起脚摸了摸，芽苞湿湿的，凉凉的。我想，这一定是那只雪兔子留下的吻痕。它没有消失，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，在春天里重新生长。
那天晚上，睡前我数着窗外的雪花，一片、两片、三片……数到第九十九片的时候，瞌睡虫悄悄爬上了我的睫毛。我闭上眼睛，梦见那只雪兔子又站在枝头，耳朵上挂着亮晶晶的水珠，它轻轻晃着，像是在说：“晚安，小宝贝，明天你的梦里还会有雪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