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刚到的时候，窗外的老柳树还睡着。可有一根小柳枝已经醒了，它绿得最浅，像刚冒出来的嫩芽尖。它每天趴在窗台上，看雨滴在玻璃上画画——雨滴画出歪歪扭扭的线，小柳枝就跟着扭一扭。它想，要是我也能写出那样弯弯的字该多好呀！
这时候，春风姐姐从远处跑来了。她的裙子是透明的，跑起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她看见小柳枝望着窗玻璃发呆，就轻轻吹了一口暖气：“小柳枝，你在看什么？”小柳枝晃了晃身子：“我在看雨滴写诗呢！可是，我不会写。”春风姐姐笑了，她摸了摸小柳枝的头：“我来教你吧。”
春风姐姐先让柳枝吸气——柳叶像小扇子一样张开，闻到了云朵的香味。然后她说：“写诗要先把句子吹皱。”接着呼——一口气，柳枝就歪歪扭扭地摇晃起来，在窗玻璃上划出一道湿湿的印子。小柳枝觉得痒痒的，忍不住咯咯笑。
“再试一次，”春风姐姐说，“闭上眼睛，把心里的话呼出来。”小柳枝闭上眼睛，它听见远处小鸟在叫，闻到泥土被雨水泡软的味道，它还感觉到自己树根下有小虫子正在翻身。它憋住气，使劲一扭——窗玻璃上出现了一行歪歪扭扭的绿印子，像小蛇在跳舞。
“我的诗……是不是太丑了？”小柳枝不好意思地问。春风姐姐把额头贴在窗玻璃上，看了好久：“才不丑呢！你看，第一个字是‘沙沙’，第二个是‘痒痒’，第三个嘛，是一颗小水珠滑下来的样子。”小柳枝仔细看，真的，那些歪扭的笔画里，藏着雨敲叶子的声音、蝴蝶翅膀擦过花瓣的触感，还有嫩芽顶破泥土的劲儿。
窗外的雨越下越密，可小柳枝再也不觉得孤单了。它跟着春风姐姐一遍遍练习，每写一行诗，就有一片新叶从枝条上冒出来。到了傍晚，整根枝条上已经挂满了绿色的小诗——有的像问号，有的像摇篮，还有的像被风拉长的笑声。
老柳树终于醒了，它抖了抖满身的枝条，用沙哑的声音说：“是谁把我的孩子教得这么调皮？”可它说话时，枝条也在轻轻晃动，像是在跟着那些歪扭的诗跳舞。春风姐姐悄悄溜走了，只留下一句软软的话飘进小柳枝的耳朵里：“明天，我再教你写一首关于彩虹的诗。”
小柳枝望着窗玻璃上湿漉漉的诗句，它们还在往下滴水，一滴，两滴，三滴……每一滴都落在柳树脚下的泥土里。小柳枝忽然觉得，自己的根好像伸得更深了，像是被那些歪歪扭扭的诗，轻轻抱住了。它打了个哈欠，靠着窗台，慢慢睡着了。梦里，它还在写诗，每一行都是歪歪扭扭的，每一行都是春天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