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,我趴在窗台上,看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。它们像妈妈梳头时掉落的碎发,轻轻的、凉凉的,落在城市屋顶上,把红瓦片盖成白绒布。有一朵雪花特别小,它飘啊飘,正好贴在我的玻璃窗上。我哈一口气,它闪了一下,我仿佛看见它里面有半页纸,皱皱的,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。
夜里,我偷偷推开窗,把小手伸出去。那朵小雪花跳到我掌心上,凉丝丝的,像一颗薄荷糖。它说话了,声音细细的,像风吹过纱帘:“小朋友,你能帮我个忙吗?我身上有半页谜语,可我不知道另一半在哪。明天除夕,我要替后院那口深井答对联,不然它又要哭一整个冬天了。”我愣住了,雪花还会说话?可它亮晶晶的小样子,让我忍不住点了点头。
小雪花轻轻展开它的裙边,我看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,像是谁用银粉写的:“上半句:黑咕隆咚一深洞,里头藏根白玉葱。下半句呢?”我忍不住笑了,这不就是谜语联的写法吗?可我哪知道答案呀。小雪花急得直转圈,凉凉的雪屑落在我手心,痒痒的。“别急,”我说,“咱们去问问城市屋顶上的朋友们吧。”
我们爬上顶楼,城市屋顶像一片白色丘陵。烟囱里冒着暖暖的炊烟,和我的愿望一起飘。一只老麻雀蹲在瓦片间,它的羽毛被雪染白了。它听我念完上半句,偏着脑袋想了想,说:“我见过深井里的白玉葱,那是月亮的倒影。”可月亮自己知道吗?我们抬头看天,月亮被云遮住了,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耳朵。
小雪花越来越轻,眼看就要化掉了。“别走,”我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。这时,屋顶上的积雪里突然探出一根绿芽,是墙缝里的常青藤。它晃了晃叶片,小声说:“让我试试。白玉葱不就是月牙儿落在井里,葱尖儿朝上,像个‘咪’的姿势吗?”小雪花突然亮起来:“懂了!下半句是:‘半夜三更伸上来,还没尝到就成空。’这是妈妈教我的童谣呀!”
除夕钟声响了,小雪花带我飞向后院的深井。井口覆着一层薄冰,小雪花把谜语联轻轻放上去,冰面映出完整的字迹。深井里传来咕噜咕噜的笑声,像在喝热汤。后来,井水变得暖洋洋的,还冒出雾气,结成一串串冰凌,像白玉做的葱。从那以后,深井再也不哭了,每年冬至它都会唱一支关于谜语的歌。
我回到床上,窗外雪还在下,但我知道,有一朵雪花替深井答对了对联。妈妈推门进来,亲亲我的额头:“宝贝,晚安。”我闭上眼睛,梦里全是亮晶晶的雪花和深井里慢慢冒上来的白玉葱。原来,帮助别人的感觉,就像被一团软软的、温暖的雪绒花包围着一样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