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的窗台上，住着一颗小种子。它圆滚滚的，穿着浅棕色的外衣，头顶有一小撮嫩芽尖，像戴了一顶绿色的小帽子。每天，小种子都看着窗外的天空，等着下雨。“我想长大。”它对旁边的盐罐说。盐罐总是沉默，只是偶尔晃一晃身子，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这天傍晚，厨房里暖洋洋的，灶台上还冒着蒸汽。忽然，窗玻璃上传来“嗒嗒嗒”的轻响——是雪水融化了，一滴一滴落下来。其中一滴特别亮，像一小块透明的水晶，它顺着窗缝溜进来，正好落在小种子的身边。“你好！我叫融水。”那滴水轻轻地说，声音像铃铛。小种子惊讶地睁大眼睛——它从没跟水滴说过话。
融水绕着种子转了一圈：“你为什么不开心？”小种子低下头：“我的根……好像枯萎了。我觉得我可能永远也长不大了。”它伸出细细的白根，果然有几条已经发黄、蜷缩。融水用身体碰了碰那些根，凉丝丝的：“别怕，我带你去一个地方，那里有答案。”
小种子犹豫了一会儿，可好奇心占了上风。它摇了摇身子，松动了泥土。融水“哗”地一下包住它，它们一起顺着窗台滑进水槽的排水口。“呜呜——咚！”它们掉进一条黑暗的水管里。四周湿漉漉的，能听见远处“滴答滴答”的回声。小种子有点害怕，可融水紧紧裹着它，像一条透明的小毯子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水流变慢了。它们从水管口飘出来，落进一个浅浅的陶盆里。陶盆底下，有一团灰褐色的、干枯的根须，像睡着了的老人。“这是我的朋友，枯根爷爷。”融水温柔地说。枯根爷爷微微动了动，发出沙哑的声音：“哦……是小融水啊。你又来看我了。”
融水把种子推到枯根面前：“爷爷，它的根枯萎了，您知道该怎么办吗？”枯根爷爷沉默了一会儿，缓缓说：“孩子，根枯萎了，是因为它们把力气都给了新芽。就像我——我的叶子早就落了，可我的身体还在这里，等着变成泥土，喂给新的生命。”它伸出最粗的一根须，轻轻碰了碰小种子的根。
小种子感觉一股温热从断根传来，像夕阳照在泥土上。它忽然明白了——枯萎不是结束，是另一种开始。“可……我要怎么长大呢？”它问。枯根爷爷笑了：“明天，融水会带你回到花盆里。当你往下扎根时，会发现我早就变成养分，住在你的身体里了。我会陪着你。”
融水用身体包裹住枯根爷爷：“我来帮你。”它缓缓渗进枯根的缝隙里，那根灰褐色的根须竟慢慢变得柔软起来，像泡发的木耳。枯根爷爷的裂痕里渗出一点淡绿色的光，那是它最后一丝生命力。“好了，”枯根爷爷的声音越来越轻，“牵着我，去给种子做新泥土吧。”融水点点头，带着那团松软湿润的养分，牵起小种子的根。
它们在陶盆里转了一圈又一圈，直到所有养分都裹上了种子的根须。枯根爷爷彻底散开了，变成棕黑色的细土，和融水混在一起，发出雨后森林的气息。小种子觉得自己的根又湿又暖，像是被妈妈抱在怀里。“去吧，”融水轻声说，“回到你的厨房窗台。明天，你会发芽的。”
它们顺着原路漂回水槽，爬上窗台，回到那个小陶盆前。融水把自己一点点渗进种子周围的土里，只留下一句轻轻的话：“你现在有枯根爷爷的力量了。记得，每一次枯萎都在为新生让路。”说完，它融进了泥土里，再也分不清哪是水，哪是土。小种子感到肚子里的嫩芽正在顶破外壳。它闭上眼睛，做了一个梦——梦里自己长成一株绿油油的小苗，叶片上挂着露珠，而枯根爷爷的声音正从地底传来：“明天见。”
窗台上，月光轻轻洒下来。小种子沉沉睡去，在梦中微微笑着。明天，它的根会扎得深深的，嫩芽会撑开头顶的泥土。而那滴叫融水的雪水，和那位叫枯根的老朋友，都住进了它的心里。晚安，小种子。晚安，每一个等待新芽的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