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的晚上，我裹着妈妈的大围巾，趴在窗台上看月亮。月亮圆圆的，亮亮的，像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冰盘子。风从窗缝钻进来，凉丝丝的，舔着我的手指头。远处的冰湖在月光下闪闪发光，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，把整个天空都装了进去。
“妈妈，冰湖里有个月亮！”我指着窗外。妈妈笑着摸摸我的头：“那是月亮的倒影呀。不过孩子，别去碰它，冰面还薄着呢。”可我的脚已经痒痒的了，像有小蚂蚁在鞋底跳舞。我穿上棉靴，偷偷溜出了门。
冰湖真滑呀，我一踏上就差点摔个屁股墩。湖面亮晶晶的，月亮就躺在我的脚边，好像一伸手就能捞起来。我蹲下来，手指轻轻碰了碰冰面——凉凉的，滑滑的，像丝绸，又像冻住的糖浆。月亮在冰里对我眨眼睛，它的光晕一圈一圈荡开，像水面上的涟漪。
“月亮，你冷吗？”我嘀咕着。月亮不说话，只是更亮了一些。我站起来，试着用脚尖去碰月亮的边——咔嚓，冰面裂开一条细纹，像树枝划过沙地。我缩回脚，心跳砰砰的，可月亮还是好好的。我胆子大起来，踩着月亮走了一步，冰面响起咯吱咯吱的声音，像在嚼脆饼干。
我走啊走，在冰湖上踩出一个个小脚印，每个脚印里都有一小块月亮。可就在我回头数脚印时，哗啦一声——冰面碎了一大片，月亮掉进了湖水里。我吓呆了，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：“我把月亮摔碎了！”湖水荡着金色的碎片，一明一暗，像在哭。
我趴在冰窟窿边，伸手去捞那些碎片。指尖刚碰到水，凉意就钻进了骨头。碎片凉凉的、滑滑的，像大大小小的螺钿。我捞啊捞，手冻得通红，可月亮碎成了几百片，怎么也捞不完。最后，我只好把捞到的碎片贴在天空原来的地方——可是它们总掉下来，像调皮的萤火虫。
这时候，一颗星星从天上飞下来，落在我手心里。它温温的，柔柔的，像妈妈的手掌。星星说：“别哭啦，月亮姐姐其实最喜欢玩摔跤游戏。你把这些碎片捧起来，朝天上洒。”我照做了——哗，碎片升起来，贴在天幕上，每一片都变成了星星。月亮从云后探出头，笑弯了腰：“看，我的孩子帮我种了满天的星星！”
我低头看湖里，新的月亮又慢慢长出来了，像一枚小小的银币。风软软地吹过，湖水轻轻荡漾，月亮在波光里摇啊摇。我裹紧围巾，心里暖暖的。原来有些东西摔碎了，反而会变得更美。
回到家，妈妈什么都没问，只是把我的手放进热水里。窗外的星星一闪一闪，像在对我说晚安。我闭上眼睛，梦里也有一颗月亮，躺在我手心里，凉凉的，亮亮的。
你看，月亮碎了还会圆，就像我们的笑，丢了还会回来呢。晚安，我的小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