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一片湿漉漉的泥土下面，住着一颗小小的种子。它蜷着身子，裹着棕色的外衣，正轻轻地发抖。四周好黑啊——只有头顶偶尔透进来一丝银色的月光。种子小声说：“上面……会有风吗？会有太阳吗？我有点不敢往上钻。”
这时候，一个软软的声音从泥土深处游过来：“别怕呀，我陪你。”是蚯蚓扭扭。它长长的身子闪着湿润的光，像一条会动的棕色绸带。扭扭绕着种子转了一圈，用凉凉的额头碰了碰种子的壳：“你听，上面有雨滴在唱歌呢——滴答、滴答，像妈妈在敲小鼓。”种子仔细听，真的，头顶的泥土微微震动，雨水正穿过沙粒和石子，轻轻落下来。
种子还是有点担心：“可是，泥巴这么重，我会不会钻不出去？”扭扭笑了：“你忘了我吗？我每天都在泥巴里钻来钻去，泥土可喜欢我啦——我帮你松松土，你就能轻轻松松往上长。”说着，扭扭扭动身体，一圈一圈地钻，黑黝黝的泥土泛起一股潮潮的、青草香的雾气。种子觉得脚底下的土变软了，像棉花一样。
“来，跟着我说——”扭扭停下来，把脑袋凑到种子旁边，“轻轻地，慢慢地，往上顶一顶。”种子憋足劲儿，顶了一下。泥土裂开一道细细的缝，一粒光像蜂蜜一样流了进来。种子吓了一跳，又开心又紧张：“啊，光！”扭扭点点头：“对，光。你每顶一下，光就会多进来一点。”
这时候，一颗圆滚滚的水珠从石缝里探出头来，它是露珠亮亮。亮亮闪着透明的光，像一小颗水晶球：“种子种子，我也来帮你！我每天早晨都会从叶子尖滑下来，你往上长一些，就能接住我啦。”说着，亮亮滴在种子的壳上，“啪嗒”一声脆响，种子觉得全身凉丝丝的，像喝了一口山泉。
旁边一块沉默的小石头也开口了，它的声音粗粗的、沉沉的，但很温柔：“我在这儿躺了一百年，看过许多种子变成大树。你的根会绕过我，抓住更深的泥。我会在这里给你撑腰的。”种子听了，觉得肚皮下面暖烘烘的。
扭扭又绕着种子游了一圈，轻声说：“来吧，再试一次。轻轻地，慢慢地，往上顶一顶。”种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湿漉漉的空气，用力往上一顶。这次，它的头顶冒出了一个小小的、嫩绿的芽尖——像一颗绿色的小星星，温柔地钻出了泥土。风从芽尖上拂过，痒痒的，像在亲它。
外面的月光洒下来了，蓝白色的，像一条丝绸被子。种子——现在已经是一棵小芽了——听见扭扭在泥土下说：“你看，你做到了。我会一直在下面，卷着你、护着你的根。”小芽低头看看脚下的泥，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洞，是扭扭的家。它弯下腰，用最轻最轻的声音说：“谢谢你。”然后，它把一片小叶伸进那个洞，像握了握扭扭的手。
夜风摇着大树，树影落在泥坑上，像一层绒毯。小芽闭上眼睛，听着地底下轻轻的咕噜声——那是扭扭在翻身，它也在梦里给小芽加油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