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在阳台上晾衣服，我趴在花盆边看泥土。泥土黑黑的，像睡着的小熊，但我知道里面藏着小秘密——一颗种子。它圆滚滚的，穿着棕色的外套，比我的小指甲还小。我凑近闻，有一股下雨天的味道，潮潮的、香香的。
“妈妈，种子会做梦吗？”我问。妈妈笑了：“当然啦，它正梦见自己变成一朵花呢。”我盯着那颗种子，它的样子好安静，可我心里痒痒的，想看看它的梦。晚上月亮升起来，我偷偷溜到阳台。月光洒在花盆上，银白银白的，像一层薄薄的糖霜。突然，种子动了一下！它从土里探出半个身子，眨眨眼睛说：“嘿，你看见我口袋里的春天了吗？”
我吓了一跳，又忍不住好奇：“口袋？你没有口袋呀。”种子笑了，它扭了扭身子，棕色外衣上真的裂开一条小缝，里面透出绿莹莹的光。光飘出来，像萤火虫一样绕着我飞。“这是我的泥土口袋，”种子说，“白天我吸水，晚上吸月光，把春天一点点缝进去。你看——”它一抖，绿色光点飘到我的指尖，凉凉的、痒痒的，像小草的嫩芽在挠手。
我伸手想抓住光点，可它又飘回种子身边，钻进泥土里。种子说：“别急，跟我来。”它跳下花盆，在屋顶的瓦片上滚起来。我跟在后面，月光照在瓦片上，亮晶晶的，像小鱼鳞。种子滚到墙角，那里堆着落叶，还有一截断电线。它停下来，用头顶开一片叶子，露出下面褐色的泥巴。它把肚子贴在泥上，轻轻一压，一道绿痕出现了。
“这是第一针，”种子说，声音很认真，“春天要缝得密密的，风才漏不出去。”我蹲下看，绿痕在月光下慢慢变粗，长出两片小叶子，像兔子的耳朵。种子继续滚，到水龙头底下接水滴，把水滴弹在干裂的土缝里，土缝就冒出青苔，毛茸茸的像小地毯。它又爬到晾衣架的铁杆上，用前爪——其实它没有爪子，只是一根芽尖——钩住铁锈，铁锈就变成一朵朵橙色的小花。
我跟着种子走遍了整个屋顶。它把月光拧成线，把露水当作纽扣，把风当剪子，把泥土当布。它每缝一针，就有新的绿意钻出来。墙缝里长出爬山虎，水槽边冒出喇叭花，连废弃的空调外机上都有小蘑菇。“你的口袋里装了多少春天呀？”我问。种子拍拍肚子说：“还有很多呢，可是我有点累了。”它打了个哈欠，芽尖垂下来。
我慌了：“那春天还没缝完呢！”种子看看我，又看看月亮，说：“你帮我吧。每个孩子心里都有一根缝春天的线。”它把一缕月光吹到我手上，我的手心凉丝丝的，像握着一根看不见的丝线。我学着种子的样子，把线穿进泥土的孔里，再拉出来。泥土软软的，温温的，像刚烤好的面包。我缝了一针，窗台下的花盆里冒出一朵小雏菊；又缝一针，阳台角落的长出薄荷草，清香扑鼻。我越缝越快，春天的颜色越来越浓。
最后，种子让我把线头藏进最深的土里。它说：“好了，春天缝好了。”我扑通坐在地上，累得眼皮直打架。种子跳回它的花盆，钻进土里，只露出半个芽尖。“晚安，”它说，“明天早晨，春天就会从口袋里跳出来。”我靠在墙边，听着屋顶上风铃叮叮当当的声音，像摇篮曲。妈妈把我抱回小床，我迷迷糊糊想：种子把春天缝进泥土口袋，而我把一个秘密缝进了梦里。晚安，小种子，晚安，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