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的森林里，月光像银色的毯子盖在我身上——我是风，树林里最不安分的小风。今晚我路过一棵好老好老的橡树，他的树皮皱得像爷爷的手掌，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故事。老树咳嗽了一声，树洞里飘出一团金色的光，那是一片落叶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。“小风，”老树的声音沙沙的，像叶片摩擦，“你能帮我把这片叶子送到北边山坡上的小树苗那里吗？那是我的孩子，我好久没见他了。”说着，他的树枝颤抖起来，落叶哗啦啦响，仿佛在叹气。
那片落叶落在我怀里，上面的字像蚂蚁爬，歪歪扭扭却闪着柔软的光。我读了一行：“今天阳光很好，你妈妈留在这里的那朵雏菊开花了，花瓣像她的裙子一样白。”又读一行：“你出生时，春雨刚停，你的第一片叶子是晨露洗净的。”老树的唠叨真多啊，可我一点儿也不烦，因为每一句都暖烘烘的，像刚出炉的面包。我卷起叶子，朝北边飞去。风里全是秋天的味道，干草和苹果香，还有老树念叨的“要记得喝水，别让松鼠啃你的皮”。
飞过草地时，叶子在我耳边沙沙响，像在说悄悄话。我差点被一只猫头鹰撞到，慌忙打了个旋，叶子在月光下翻了个身，露出背面一行小字：“你要是有了种子，就摇一摇树枝，让它们飞到远方的泥土里，像你一样。”我笑了，老树连这个都要教。我又飞过一条小溪，溪水叮咚响，像在敲小木琴。落叶被水汽打湿了一点，字迹晕开，像个蓝色的水印，但我记得上面写着最温柔的一句：“不管你在哪里，我的根都在朝你的方向长。”
终于到了北边山坡，我看见了那棵小树苗。他比我想象的矮，但在月光下，他的叶子泛着淡绿色的光，像刚洗过的翡翠。我轻轻把落叶放在他头顶，他惊醒了，抖了抖叶子，发出细碎的声音。“这是……爸爸的信吗？”小树苗的声音很小，像露珠滚动。我点点头，说：“老树让我告诉你，他很好，你不在身边的日子，他把你的名字刻在了最高的树枝上，每天早晨都对着太阳念一遍。”小树苗的叶片微微颤抖，仿佛在笑。
小树苗把落叶贴在树干上，那些字像萤火虫一样亮起来，一个接一个钻进他的身体里。他的树梢慢慢摇起来，沙沙沙，像在唱歌。我听见他小声重复：“要记得喝水，别让松鼠啃你的皮——爸爸真啰嗦。”可他叶子上的露珠却更亮了。我轻轻绕着他转了一圈，把他的笑声编进风里，吹回老树的方向。远处，老树的枝条舒展开来，像在挥手。我突然觉得，风真好，能送信，还能把思念吹得又轻又远。
夜深了，山坡上的草都睡了。小树苗把那片落叶枕在树根下，打了个哈欠，叶子轻轻合拢。我悄悄在他耳边说：“晚安，小树苗，明天太阳会替你照信上的字。”他摇摇叶子，声音像羽毛：“晚安，小风，谢谢你——还有，替我跟爸爸说，我会长成一棵大树的，比他还要啰嗦。”我笑着飞起来，月光照着我回家的路。老树还在原地等我，树洞里亮着暖融融的光，真像一盏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