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我躺在屋顶上数星星。晚风凉凉的,像薄荷糖在舌尖化开,屋顶的瓦片被晒了一天,还留着暖烘烘的余温。就在我数到第三十七颗时,忽然看到一颗小星星——它比其他星星都暗,像一盏快没电的小夜灯,在天边一颤一颤地发抖。
“妈妈——妈妈——”它轻轻喊。声音细细的,像风铃被风吹了一下。我屏住呼吸,看见月亮慢悠悠飘过来,弯弯的,像一艘银色的香蕉船。月亮低头问:“小星星,你怎么啦?”
“我……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。”小星星的泪珠滚下来,变成一颗颗亮晶晶的小露珠,滴在我身旁的瓦片上,发出叮咚的声响。月亮伸出手指,那手指又长又亮,像一根温暖的荧光棒:“别怕,我带你去找家。”
月亮轻轻抱起小星星。我这才发现,月亮的手心是柔柔的银白色,比妈妈的羊绒围巾还要软。她们慢慢飞起来,飞过我家屋顶,飞过邻居家的烟囱。烟囱里飘出的炊烟有股烤面包的香味,缠在她们脚边,又散开了。
“你记得家附近有什么吗?”月亮问,声音像在哼一首催眠曲。小星星想了想:“嗯……家旁边有一片桂花云!到秋天的时候,桂花云会发出香香甜甜的味道,我总在那上面打滚。”月亮笑了,她的笑让整个夜空都亮了一点点。
她们穿过几片薄云。那些云像棉花糖一样,摸上去黏黏的、凉凉的,月亮轻轻拨开它们,像在掀开一层层窗帘。忽然,一阵桂花香飘过来——不是地上的桂花,是天上那种带着星星味道的桂花。小星星兴奋地拍拍手:“就是那里!”
远处有一片淡黄色的云,云上面缀满了星星,像镶满钻石的绒布。小星星的爸爸妈妈正站在云边上,焦急地张望。看到小星星,他们立刻飞过来,一家三口紧紧抱在一起,发出许多小小的、快乐的光点。
“谢谢你,月亮阿姨!”小星星朝月亮挥手。月亮摆摆手,又慢慢飘回夜空中。她经过我头顶时,轻轻拂过我的脸颊,那种触感像被羽毛挠了一下,又像妈妈晚安吻落在我眼皮上。
我收回目光,看看头顶的星星。每一颗都安安静静地亮着,像永远也不会熄灭的小灯。屋顶凉了,我打了个哈欠,心想:明天晚上,月亮还会帮迷路的小星星找家吗?会的吧。就像妈妈说过,月亮是天空的守护者,总是轻轻的、暖暖的。
我闭上眼睛,好像听见月亮在空中哼起歌来:“睡吧,睡吧,我的小宝贝……”声音像流水一样淌下来,盖在我身上,热乎乎的。屋顶上最后一点暖意贴着我,我数着星星,一颗,两颗……还没数完,就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