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,我趴在窗台上看天空。太阳正在软绵绵的云朵后面往下滑,像一块融化的橘子糖。忽然,一阵凉凉的风从纱窗缝里钻进来,绕着我转了个圈,把我手里的蜡笔吹得哗啦啦响。风凑到我耳边说:“小木,我想唱歌,可是没有小溪陪我,你能帮我去找小溪吗?”风的嗓子哑哑的,像一片干枯的树叶在发抖。
我点点头,穿上小凉鞋跑下楼。风在前面带路,它轻轻推着我的后背,一路吹过梧桐树。树叶沙沙响,像无数小手在鼓掌。我们来到城市公园,小溪正懒洋洋地躺在石头缝里,月光照在水面上,碎成一片一片亮晶晶的银币。我蹲下来,用手拨了拨水:“小溪小溪,风想和你合唱,你们一起唱歌能召唤彩虹呢。”
小溪醒过来,咕噜咕噜吐了两个泡泡:“可是我好久没唱歌了,嗓子好干。”我捧起一捧水,水珠从指缝漏下去,叮咚叮咚,像透明的小铃铛。小溪听了,跟着叮咚了两声。“对,就是这个声音!”风高兴得打了个旋儿,吹动我的裙摆,痒痒的。它轻轻吸了一口气,呼——像冬天妈妈吹热汤的声音。
风和小溪试了一遍又一遍。风呼——小溪叮咚——风呼——小溪叮咚——声音越靠越近,像两根毛线慢慢缠在一起。我的心也跟着跳,紧紧的,暖暖的。忽然,风拉着我跑到花园中央:“抬头看!”我仰起脑袋——一道淡淡的彩虹从云朵后面探出头来,不是白天那种鲜艳的,而是透明的、柔柔的,像用月光洗过的果冻。桥那头,一颗一颗金色小星星正顺着彩虹往下滑。
我高兴得又蹦又跳,彩虹的光晕洒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风托起我的发梢说:“谢谢你,没有你的耳朵,我们永远找不到彼此的声音。”小溪也冒出一个大水泡,啪地裂开,溅起几颗亮闪闪的水珠,一颗飞进我嘴里,甜甜的。
该回家了。风轻轻推着我的背,像来时一样温柔。小溪继续在月光下哼着歌,那道夜彩虹挂在城市上空,比任何夜晚都明亮。我钻进被窝,窗外传来风和小溪的合唱:呼——叮咚——呼——叮咚——像两片羽毛轻轻拍着夜晚。妈妈亲亲我的额头,我把秘密藏在睫毛底下,闭上了眼睛。
晚安,彩虹;晚安,风和小溪;晚安,所有听见歌声的小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