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的森林静悄悄的,月亮像一盏大灯笼挂在树梢上。我趴在窗边,看见北风呼呼地从远处跑过来,吹得窗户上的霜花直发抖。北风的脸总是绷得紧紧的,好像全世界都欠它一颗糖。可是今晚,它跑到老槐树跟前,忽然停了下来。
老槐树的树枝上挂满了亮晶晶的冰凌,像一串串透明的铃铛。北风围着它转了几圈,自言自语地说:“这么冷的树枝,该冻坏了吧?”我揉揉眼睛,以为自己听错了——北风的声音怎么变得这么轻?它鼓起腮帮子,轻轻吹出一口气,那口气暖暖的、软软的,像春天的绒毯。
“北风给老槐树暖了暖冰树枝!”我悄悄对窗外的小麻雀说。小麻雀缩着脖子,歪着脑袋看。北风张开大大的翅膀,把从南方带来的云朵抱在怀里,云朵是棉花糖的颜色,软绵绵的。它把云朵一块一块盖在老槐树的树枝上,每盖一块,冰凌就哗啦一声化成水滴,顺着树枝淌进泥土里。
老槐树打了个哈欠,抖了抖身子,树枝变得又暖又软。北风轻声说:“别怕,很快就暖了。”它又吹了一口气,这回呼出的是一点一点的金色光点,像萤火虫落进了树洞里。我问窗外的小麻雀:“北风在做什么呀?”小麻雀叽叽喳喳:“在给老树讲故事呢,讲南方的花海,讲海边的暖风。”
风越暖,树枝越舒展,老槐树居然冒出了几颗嫩芽。嫩芽是浅绿色的,像刚睡醒的小眼睛。北风把脸贴在树皮上,轻轻地说:“好啦,你暖了,我也该走了。”可是它没有走,而是坐在树根旁边,用尾巴卷起一片落叶,像盖被子一样盖在自己身上。
“北风也要睡觉吗?”我问妈妈。妈妈把我搂进怀里,轻声说:“每个人都有困的时候,北风暖了别人,自己也累了呀。”透过窗子,我看见北风蜷成一团,老槐树用最矮的那根树枝搭在它背上,像妈妈拍宝宝一样慢慢摇。
“呼——呼——”风声变成了摇篮曲,天上的星星一颗接一颗地闭上眼睛。我也打了个哈欠,钻进被窝。妈妈在我耳边说:“晚安,小宝贝。”我说:“晚安,北风,晚安,老槐树。”窗外的风更轻了,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枕头上。现在,我也暖了。
“北风给老槐树暖了暖冰树枝”——这个晚上我记住了这句话。原来,最冷的风也有最暖的心,而温暖是会互相陪伴的,就像现在,妈妈在我身边,北风和老树也在彼此的梦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