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,窗户玻璃上爬满了亮晶晶的雨滴。我趴在窗台上,看见一队小蚂蚁正沿着窗框搬家,它们背着比自己还大的白面包屑,排成一根细细的黑线。
最前面那只蚂蚁好像迷路了,它爬上一颗圆滚滚的雨滴,雨滴颤了颤,反射出银白的光,像一个小小的站台。小蚂蚁站在上面,举着触角左摇右晃。
忽然,那颗雨滴顺着玻璃滑了下去,小蚂蚁紧紧抱住雨滴,像坐上了一辆透明的小火车。其它蚂蚁都停下来看,我也屏住呼吸。雨滴越滑越快,在窗玻璃上留下一道水痕,最后啪嗒一声——掉进了窗台下的水洼里。
我赶紧跑下楼,蹲在水洼边找那只小蚂蚁。水洼里漂着一片梧桐叶,叶子边缘有一圈细细的水珠,像镶了钻石的船。小蚂蚁正趴在叶子上,浑身湿漉漉的,触角还一翘一翘。
我把它轻轻捞起来,放在手心里。它的六条腿很凉,在掌心踩出痒痒的触感。我小声说:“别怕,我送你回家。”可蚂蚁的家在哪儿呢?顺着窗框找,原来队伍早就不见了。
我有点难过,觉得小蚂蚁一定很想念它的伙伴。这时,手心的小蚂蚁却爬到了我指尖上,朝着窗外那棵大桂花树的方向,晃了晃触角。
桂花树被雨洗得绿油油的,叶子底下仿佛有星星在闪。我凑近一看——原来还有好几只蚂蚁,正从树洞里探出头,朝着这边挥动前腿。它们是在等这只小蚂蚁呢!
我轻轻把小蚂蚁放在桂花树干上,它一落地就飞快地爬进树洞。不一会儿,树洞口探出好几只小蚂蚁,触角碰来碰去,好像在开欢迎会。我听见极细小的窸窣声,也许是它们在欢呼吧。
后来我常常想,也许每个雨滴里都藏着一个透明站台,专门给迷路的小不点搭便车。下雨的夜晚,如果你把耳朵贴在玻璃上,就能听见蚂蚁们坐滑梯时发出的“嘀嗒”声。
现在,窗外的雨还在轻轻地下,雨滴在路灯下一闪一闪,像数不清的小眼睛。蚂蚁们已经在新家里睡着了,桂花树也闭上树叶做的眼睛。晚安,小雨滴,晚安,小蚂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