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厨房里,暖黄的灯光像蜂蜜一样流淌。妈妈在灶台边煮汤,咕嘟咕嘟的声音里,小勺子轻轻敲着锅沿。小艾米趴在窗台上,看着天空最后一朵云——那朵云像一朵大大的绒花,软软的,毛茸茸的,边缘被夕阳染成了橘子色。
“绒花,你要去哪儿?”小艾米轻声问。云朵绒花飘下来,轻轻落在窗台上,花瓣碰着玻璃,发出沙沙的声音,像妈妈翻书页那样温柔。绒花说:“我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,跟每一朵云说再见。”小艾米眨眨眼:“再见是什么味道的?”绒花想了想,弯腰从自己的花瓣里蘸了一滴东西,递给艾米。艾米尝了尝,咸咸的,凉凉的,像眼泪,又像大海。
“这是童年的盐。”绒花低声说,“每个小孩的心里都藏着一罐盐,舍不得的时候,它就会冒出来。”小艾米想起昨天掉了一颗牙,她把牙藏在枕头底下,早上起来发现牙不见了,心里就酸酸的、咸咸的。她问:“那盐会消失吗?”绒花摇摇头:“不会的。它会变成梦,变成风,变成糖葫芦上亮晶晶的霜。”
这时候,厨房里的汤煮好了。妈妈把汤盛进碗里,热气腾腾的,飘出一股香香的味道。小艾米拉着绒花:“你闻闻,妈妈煮的汤里有云朵的味道。”绒花笑了,它轻轻吹了一口气,汤里的热气就变成了小小的云朵,一朵一朵飘到天花板上。小艾米伸手去抓,却只抓到一片湿湿的、暖暖的空气。
绒花讲了一个故事:很久以前,有一片小小的云,它每天飘在屋顶上,看一个小孩种番茄。小孩每天给番茄浇水,云就每天帮它挡太阳。后来番茄红了,小孩摘了一颗送给云,说:“谢谢。”云舍不得小孩,就化成雨落下来,钻进番茄里。这样,小孩每次吃番茄,都会尝到云的味道。小艾米听着听着,眼眶湿了:“那云走了,小孩怎么办?”
绒花轻轻地贴住艾米的额头,凉丝丝的,像薄荷糖:“你看,小孩记住了云,云也留在了番茄里。离别不是消失,是换一种方式在一起。”小艾米点点头,她忽然觉得,胸口那罐童年的盐开始晃动,晃着晃着,变成了一颗颗亮晶晶的小星星。她跟着绒花念道:“盐,盐,变成闪闪的小星星。”
天黑了,妈妈关掉厨房的灯,窗外的夜空像深蓝色的绸缎。绒花慢慢飘起来,向天空飞去。小艾米挥挥手:“绒花,你会回来吗?”绒花的声音从风里传来:“我会在每个你想我的夜晚,变成一朵云,挂在你窗边。”小艾米闭上眼睛,仿佛看到无数朵云在梦里飘,每一朵都装着一小撮童年的盐。
晚安,小艾米。晚安,童年的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