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，雪下得很大。我蹲在小河边，把一只玻璃瓶放进水里。瓶子里装着我画的星星——歪歪扭扭的，像在跳舞。我想让河水把它带去远方，交给一个不认识的朋友。瓶子漂了漂，慢慢沉下去了。我“哇”的一声哭出来——不是冻的，是心里有个小东西碎掉了。
“别哭呀，它只是太困了，在水底睡着了。”一个声音轻轻说。我抬头，河面上没有一个人。只有雪花簌簌地落，像羽绒被在抖。我低头看河底，瓶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鹅卵石中间。水草缠着瓶口，像在摇篮边上系了根绿丝带。
那是河水的肚子在翻泡泡呢！咕噜噜，咕噜噜，一串泡从瓶子底下冒出来，托着它往上浮了一点点。“你听——”那个声音又说。我竖起耳朵，不是风声，不是雪落声，是水波一圈一圈拍打瓶子的声音。咚——咚——轻轻的，柔柔的，像妈妈在拍枕头。
瓶子开始慢慢转起来。河水唱起歌了。“睡吧，睡吧，我的小瓶。雪花是棉被，河底是软床。星星的梦啊，亮晶晶……”歌声软软的，滑滑的，像丝绸贴着脸颊。我趴在岸边的石头上，下巴搁在冰凉的石面上，看瓶子在水涡里打转。一圈，两圈，三圈。
一条小鱼游过来，用尾巴碰碰瓶壁。瓶子晃了晃，好像在笑。水草也跟着摆起来，它们的影子映在瓶身上，像妈妈的手在摇摇篮。我忽然不哭了。我想——瓶子不是丢了，是河水把它抱在怀里，哄它睡觉呢。
“明天，它会到哪里去呢？”我小声问。河水没有回答，只是继续唱它的摇篮曲。雪停了，月亮从云后面露出来，银色的光铺在河面上，像给整条河盖了一床亮亮的毯子。瓶子在光里发出一点一点的光，是我画的星星亮起来了。
我站起来，对着河心里说：“那你好好陪它睡觉。”然后我转身，踩着咯吱咯吱的雪回家。走到门口，回头——河面静静的，只有月光和水波，还有那一声没一声的咕噜噜。
后来，每次下雪，我都会去河边。河水还是那么慢，那么软。我总觉得，它还在唱那首歌，只是声音更轻了，像贴在耳朵边的呢喃。而我的瓶子，大概已经顺着水，去更远的地方，哄别的孩子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