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,像一枚刚刚擦过的银盘子,挂在森林最高的那棵老橡树顶上。小兔子皮皮躺在树下的草坡上,两只长耳朵一左一右地耷拉着,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天空。忽然,它发现月亮旁边多了一架秋千——一架用月光编成的秋千,绳子亮晶晶的,轻轻晃动着,好像在对皮皮招手。皮皮揉了揉眼睛,没错,那秋千是从月亮上垂下来的,正悬在半空中,风一吹,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,像极了妈妈哼的摇篮曲。
“好想去荡一荡啊。”皮皮小声地说。它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,又有点害怕:那秋千那么高,万一摔下来怎么办?可好奇心像小猫爪子一样,一下一下挠着它的心。皮皮站了起来,深吸一口气,用后腿用力一蹬——它没有跳向秋千,而是跳上了老橡树最低的一根树枝。从那里,它可以更清楚地看见月光秋千。秋千的座位是一片软软的云,上面还散落着几颗小星星,一闪一闪的,就像撒了糖霜的饼干。
皮皮壮起胆子,从树枝上轻轻一跃,正好落在那片云朵座位上。秋千轻轻晃了一下,然后稳稳地托住了它。凉丝丝的,像刚摘下来的草莓挨着肚皮。皮皮握住月光绳子,发现它们暖暖的,一点也不冰手。它试着往前荡了一下,秋千便带着它悠悠地飞了出去,掠过树梢,惊起几只睡眼惺忪的猫头鹰。皮皮忍不住咯咯笑起来——原来荡月光秋千一点也不可怕,反而像被风妈妈抱在怀里。
它越荡越高,每荡一次,秋千就升得更高一点。皮皮发现,当它荡到最高处时,脚尖能碰到一朵软绵绵的大云。那朵大云胖乎乎的,像一团棉花糖,正慢悠悠地飘过来。“你好呀!”皮皮对云朵打招呼。云朵慢吞吞地翻了个身,露出一个圆滚滚的肚子,好像在说:再高一点,再高一点我就能带你飞啦。皮皮于是用力地荡起来,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它数着数,不知不觉就数到了九百九十九。
当它数到一千下的时候,神奇的事发生了——那朵大云忽然伸出一只云朵手,轻轻托住了秋千。皮皮感觉自己像坐在一艘小船上,云朵托着它往天上飘去。风在耳边呼呼地吹,树影越来越小,月亮越来越大。皮皮低头一看,整片森林都亮堂堂的,小河像一条银色的丝带,萤火虫们正提着小灯笼开舞会呢。“原来从这里看家乡,是这么好看啊。”皮皮轻轻地说。
云朵带着皮皮飘了一个圈,然后慢慢地落回老橡树旁。月光秋千还在原处轻轻摇晃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皮皮跳下秋千,脚一沾地,秋千就无声地收回月亮里去了。皮皮望了望天空,那朵大云已经飘远了,但云朵上多了一个小兔子的脚印,亮晶晶的,像一颗糖。皮皮突然明白了,有些东西飞走了也没关系——因为它们会留在你心里的天上,一直亮着。
皮皮钻进树洞的小窝,耳朵贴着柔软的苔藓枕头。窗外,月亮还是那么圆,秋千不见了,但云朵上那个小脚印还在一闪一闪。皮皮闭上眼睛,开始数数:一,二,三……它要把今晚的一千下荡高,变成一千个香香甜甜的梦。晚安,大云;晚安,月亮秋千;晚安,全世界。
第二天早上,皮皮醒来时发现枕边有一小片云——软软的,凉凉的,像月亮秋千留下的礼物。它把云朵夹在耳朵里,一整天都飘着青草和星星的香味。从那天起,皮皮再也不会害怕高高的东西了,因为它知道,每一次荡高,都会离某朵温暖的云更近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