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,我趴在窗台上,看见西边的天空像打翻的橘子酱。风从稻田那边吹来,带着干草和泥土的味道。远处,有一群小黑点在田埂上跳来跳去——是麻雀们,它们在捡拾收割时掉落的谷粒。
有一只小麻雀特别小,翅膀灰扑扑的,飞得摇摇晃晃。它跳进田垄里,用小嘴巴啄呀啄,可田里只剩下瘪谷壳和碎麦秆。它歪着脑袋,发出细细的叽叽声,听起来像在叹气。
我正想着怎么帮它,头顶慢慢游过来一朵云。那朵云白得像妈妈揉的面团,边缘透着浅粉色的光,软软地靠在天上。忽然,一阵小风推着它往下沉,云朵越来越低,最后挂在了我家门前的枣树枝上。
我踮起脚,伸手碰了碰那朵云。天哪——指尖陷进去,像按进刚出炉的棉花糖里,又暖又轻,还有一丝丝香甜的味道。我揪了一小块,放在嘴里,真的甜丝丝的,在舌尖上慢慢化开,变成凉凉的露水。
我捧着那朵云跑进田里。脚踩在稻茬上沙沙响,惊起几只蚱蜢。“小麻雀们,快来!”我喊。胖胖的那只云朵在我怀里颤了颤,像在笑。我把云朵撕成小片,挂在低垂的稻穗上。
小麻雀们先是躲在远处,歪着头看我。过了一会儿,胆大的那只飞过来,啄了一口——立刻叽叽喳喳地叫起来。其它麻雀全飞来了,扑棱棱落了一大片。它们吃云朵的样子真有趣:合上眼睛,小脑袋一点一点的,像在吃全世界最软的糖。
那只最小的麻雀最后才靠近。我特地挑了一片最蓬松的云朵,轻轻放在它面前。它先是用嘴巴碰了碰,然后猛地啄了一大口,接着整只鸟都扑进去,在云朵里打了个滚。等它钻出来,头上沾满白毛毛,像戴了顶小帽子。我忍不住笑了。
天越来越暗,远处的山变成了深蓝的剪影。麻雀们吃饱了,站在电线上排成一排,圆鼓鼓的肚子在月光下亮晶晶的。它们对着我叫了几声,声音又软又甜,像在说谢谢。我手里的云朵还剩一小块,我把它举到嘴边,轻轻咬了一口。
那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梦。梦里我变成了一朵云,慢慢升到天上,看着整片稻田,和那些睡在树枝间的麻雀。天边第一颗星星亮了,我轻轻哼起一首歌,那是风教我的摇篮曲。
晚安,小麻雀。晚安,稻田。晚安,甜甜的云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