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的城市屋顶上,一盏小兔灯正蹲在瓦片间发呆。它的身体是用糯米纸糊的,肚子里点着一根小蜡烛,暖融融的橘光从半透明的纸壁透出来,像一颗剥了壳的橘子糖。兔灯的两只长耳朵竖得尖尖的,上面画着银色的云纹——那是卖灯的老爷爷用毛笔一笔一笔勾勒的。它望着天上那轮真正的月亮,心里痒痒的:要是能飞到月亮旁边,和它说说话,该多好呀!
屋顶的晾衣绳上,挂着一只蓝色的风筝。风筝是绸布做的,尾巴上系着好几条彩带,风一吹就沙沙作响,像在轻轻翻书页。兔灯踮起脚,用软软的纸爪子碰了碰风筝。风筝立刻活了过来:“嘿,小灯笼!你想飞吗?”兔灯点点头。风筝便说:“那你抓住我的线,我带你上去。”兔灯把线头缠在自己腰间,一阵夜风呼地鼓起来,风筝拽着兔灯,晃晃悠悠地升空了。
风凉丝丝的,像薄荷味的丝巾拂过兔灯的纸脸。脚下的城市越来越小,屋顶变成了火柴盒,路灯变成了萤火虫。兔灯低头看,自己的光把风筝的尾巴照成了透亮的彩虹色。风筝很高兴:“我们去找月亮玩吧!”它们穿过一片薄云,云是湿漉漉的棉花糖,蹭在兔灯身上留下一层水珠,在烛光下闪闪烁烁,像缀满了小钻石。
可是月亮越近,周围反而越暗。星星们躲到云后面,天空变成了深蓝色的大被子。兔灯有点慌,它的烛火被风吹得明灭不定,糯米纸也凉了。突然,一群流星划过夜空,拖着长长的银色尾巴。风筝兴奋地喊:“快许愿!”但兔灯吓得闭上了眼——流星太亮了,像好多大火球从头顶滚过。它缩成一团,纸耳朵簌簌发抖,差点把蜡烛晃灭。
“我要回家……”兔灯的声音小得像蚂蚁打喷嚏。可是它已经飞得太高,找不到回去的路了。风筝赶紧把线往回绕,可风太大了,线被吹得乱飘。兔灯急得掉下几滴蜡泪,滴在风筝的布面上。这时,不知从哪儿飘来一首歌谣,细细的,柔柔的,像妈妈在哼唱:“小兔灯,别慌张,有根线儿牵着淌……”是月亮!月亮躲在云后面,正用它的光亮轻轻地哼着。
兔灯安静下来,觉得身上暖了一点。风筝也缓缓降速,让线松松地垂着。月亮渐渐露出半张脸,银色的光铺成一条滑梯,从天上一直连到城市屋顶。兔灯顺着光滑下去,风筝跟在后面,稳稳地落回老地方。绳头自己打了个结,拴在晾衣架上。兔灯靠在风筝旁边,纸肚子里的蜡烛还剩一小截,光变得又轻又软,像一声晚安。
“晚安,兔灯。”风筝用尾巴拍拍它。“晚安,风筝。”兔灯闭上眼睛。楼下的窗户里飘出真正的摇篮曲,月亮在天上弯成微笑的弧度。兔灯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朵糯米纸做的云,和月亮碰了碰额头。屋顶上,两个小影子挨在一起睡着了——一个蓝幽幽的,一个橘融融的。风停了,夜很静,只有远处钟楼的时针在轻轻走动,滴答,滴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