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风,住在大城市最高的屋顶上。白天,我卷着鸽子的翅膀转圈,晚上就趴在烟囱边数星星。有一天傍晚,我看见楼下小巷里有个系红围巾的小男孩。他跑得太急,被一块翘起的砖头绊了一下,啪地摔倒在地。我听见一声闷响,心都揪紧了。
奇怪的是,他没有哭。他慢慢坐起来,看看发红的膝盖,又看看周围。然后,他深吸一口气,咧开嘴,努力地挤出一个笑——像是把刚刚的疼,偷偷藏进了嘴角的小酒窝里。那个笑亮晶晶的,像冬天早晨窗玻璃上第一片霜花。
我本来想冲下去吹吹他的伤口,可那一刻,我停住了。我看见他的妈妈从远处跑来,他扑进她怀里,那个笑才真的亮了。我知道,最好的风,应该悄悄绕开,不去吹散小孩用全身力气攒起的勇气。
又一个秋天,一片梧桐叶从树上旋下来,正好落在一个女孩的鼻尖上。她打了个喷嚏,眼泪都出来了。可她没生气,反而把那片金黄举起来对着太阳看。我多想吹翻她的帽子逗她玩,可我只轻轻绕过她的耳朵,让她听见沙沙的叶响。她咯咯笑了,像摇响了一串小铃铛。
冬天,雪花落在屋顶上,替我铺了张厚厚的白毯子。我坐在烟囱边往下看:一个穿蓝色棉袄的孩子正在堆雪人。他搓着通红的小手,给雪人安上胡萝卜鼻子。突然,一只流浪猫蹿过,撞倒了雪人的脑袋。他愣了一下。我几乎要冲下去补上那团雪,可他自己蹲下来,把雪捏成圆球,重新放回去。他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变成一小团云。那个云慢慢飘上来,我把它轻轻接住,它在我怀里变软了。
原来,有些颤抖可以自己停住,有些笑容不需要风的帮忙。我学会了等一等。等孩子自己爬起来,等他把眼泪擦进袖子里,等他转头看见彩虹。
夜色漫上来时,屋顶很安静。我听见远处那个红围巾男孩躺在床上,对妈妈说:“今天风没有吹我,它绕了一个弯。”妈妈亲亲他的额头:“那是风在保护你的笑呢。”他把被子拉到下巴,笑了一下,闭上了眼睛。
我轻轻摇动窗帘,像给他哼一首没有声音的摇篮曲。晚安,城市屋顶。晚安,自己爬起来的小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