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窗外的风呼呼地响,像谁在轻轻敲着玻璃。我趴在窗台上,看见院子里的梧桐树只剩下最后一片叶子了。它挂在最高的枝头,金黄得像涂了蜂蜜,一闪一闪的。这时候,风忽然停住了,四周安静下来。我听见一个很低很慢的声音,像老爷爷在说话:“孩子,你能帮我一个忙吗?”我吓了一跳,仔细一看,是那片叶子在朝我点头。
风又说:“我是风爷爷。霜降就要来了,我得在今晚带走最后一片叶子,可她不想走,她怕离开树枝会害怕。”我眨眨眼睛,“那我能做什么呢?”风爷爷轻轻吹了一口气,窗子就开了,“你帮我跟她说说话吧,她最喜欢听听故事了。”我套上小外套,爬到院子里的石头上。那片叶子就在我头顶,她晃了晃,发出沙沙的声音,像在打招呼。
我仰起头说:“你好,黄叶子。我是小乐。”她轻轻往下弯了弯,像在鞠躬。“你为什么不想走呀?”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风爷爷把她的声音送进我耳朵里:“因为…我还没看过星星呢。每天白天都晒太阳,可一到晚上,树枝太高了,我只能看见一小片天空。”原来是这样。
我拉着风爷爷的衣角——其实是一团软软凉凉的空气——说:“那我们就让她看个够吧!”风爷爷笑着吹了一口气,把我轻轻托到树枝旁边。我伸手抱住那片黄叶,她暖乎乎的,边缘有点干,像妈妈晒过的棉被。我们一起往上升,升到树顶上方。“哇!”她叫起来。满天的星星像撒了一地的米粒,亮晶晶的。最亮的北斗七星像一把勺子,正在舀银河里的光。
她看了很久很久,久到我眼睛都酸了。然后她轻轻说:“真好看。现在我满足了。”风爷爷柔柔地吹来,叶子慢慢从树枝上松开。她飘起来,像一只蝴蝶,在空中转了个圈。“谢谢你,小乐。”她越飘越远,融进夜色里,变成一个小小的金点。风爷爷说:“她要去土里睡觉了,明年春天,她会变成新叶子,再来陪你。”
从那以后,每年秋天叶子落下来的时候,我就不难过了。我知道它们都看过星星了,而且会在土里做一个长长的、暖暖的梦。风爷爷的声音我有时还能听见,在窗缝里,在树梢间,轻轻地说:“晚安,小乐。晚安,最后一片叶子。”
(风轻轻吹进窗,数数看,还剩几片叶子?一片、两片…都睡着啦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