滴答,滴答。雨从窗台的铁皮屋檐上滑下来,像一串透明的小铃铛。小雨滴朵朵趴在窗玻璃上,看着楼下那片干涸的池塘——池底裂成了龟壳的纹路,连一片叶子都干得卷起了边。池塘里最后一条小泥鳅,上周就搬走了。
“好可怜呀。”朵朵用额头碰了碰玻璃,凉丝丝的。她多想跳下去,把自己摔成水花,给池塘解解渴。可妈妈说过,小雨滴要等到足够重、足够胖,才能离开云朵的家。
忽然,她看见池塘边有个小东西在动——是一只灰扑扑的小野兔,正用爪子挖着干裂的泥巴。小野兔的耳朵耷拉着,鼻尖上全是土,它挖了一会儿,又停下来,舔舔干巴巴的嘴唇。
“你在干什么呀?”朵朵喊。可惜小野兔听不见。
这时风婆婆呼地吹了一口气,把朵朵的声音卷了下去。小野兔抬起头,耳朵竖得像两片小树叶:“谁?谁在说话?”
“我!我是小雨滴朵朵,在窗台上。”朵朵使劲挥了挥手。小野兔眯着眼睛,终于看见她:“你……你能下来吗?我想搭一座沙城堡,可泥巴太干了,一捏就碎。池塘也干了,我没有水……”
朵朵看了看身后。云朵妈妈正忙着给别的雨滴系降落伞——透明的蒲公英降落伞,飘下去就会变成雨丝。朵朵偷偷解开一个小小的伞包,深吸一口气,双脚一蹬,呼——她飘了出去。
风托着她,凉凉的、软软的,像坐在棉花的秋千上。她看见小野兔的沙城堡——那是一个只有拳头大的小塔,歪歪扭扭的,周围的护城河干得像一道疤。
“嘭!”朵朵轻轻地落在沙城堡旁边,变成了一摊小小的水洼,刚好能映出半边月亮。小野兔高兴得直蹦:“水!水来了!”它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捧起朵朵,洒在沙城堡上。泥巴变软了,护城河亮晶晶的,小野兔的城堡稳稳地立了起来。
“谢谢你,小水洼。”小野兔趴在旁边,用鼻子碰了碰水面。朵朵觉得痒痒的,咯咯笑起来。这时她才发现,她的身体正在慢慢变薄——太阳的最后一缕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她快要蒸发啦。
朵朵有点慌:“我的家在天上,我要回去了……”小野兔急了:“可池塘还是干的呀!”朵朵看了看远处干裂的池塘,突然有了一个主意。她使劲抖动身体,溅出许多小水珠,跳进了池塘。扑通扑通,那些水珠像银豆子一样滚进裂缝里——裂缝慢慢合拢,池塘的底部出现了一小片湿润的洼地。
“朵朵!你在做什么?”风婆婆赶来了,用温暖的气流托住她快散开的身子。朵朵已经很轻很轻了,像一团雾气。她轻轻地说:“池塘喝了水,就能住进更多小动物了。”
风婆婆叹了口气,温柔地卷起她,把她送回云朵妈妈身边。云朵妈妈把她裹进怀里,挂上一颗露珠做的项链。
那天晚上,小野兔在沙城堡上插了一根狗尾巴草当旗子,然后蹲在池塘边喝到了甜甜的水。而朵朵呢?她躺在云朵的摇篮里,听见地下传来咕咚咕咚的声音——那是池塘在说:谢谢你,小水洼。
雨还在下。窗台、铁皮屋檐、干涸的池塘,所有的一切都在雨里变得亮晶晶的。朵朵把额头贴在玻璃上,这一次,她笑了。因为明天,池塘里会住进新的小鱼,小野兔会建起更高的城堡,而她——会在云朵上,做它们永远的雨滴天气预报员。滴答,滴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