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深深的黑黑的泥土里，有一颗小小的种子。它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，只知道周围软软的、湿湿的，偶尔会有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从头顶滚过，那是蚯蚓伯伯在翻土。小种子每天都问：“上面是什么呀？”蚯蚓伯伯总是笑呵呵地说：“上面有光啊，有风啊，还有好听的声音哩。”小种子心里痒痒的，它好想看看光是什么样子。
有一天，小种子感觉身体里痒痒的，像有个小手指在挠它。它使劲地吸了一口泥土里的水，咕咚——肚子里甜甜的，然后它发现自己的头顶冒出了一点点白白的嫩芽。蚯蚓伯伯轻轻碰了碰它：“小宝贝，你想向上长了吗？上面可亮啦。”小种子点点头，它把根须往下扎得稳稳的，然后扭了扭身子，开始向上钻。
泥土真挤呀！小种子顶着细细的芽，使劲推着土块。一粒沙子划过了它的身体，痒痒的，又有点疼。它想起蚯蚓伯伯说的：“别怕，用力，上面有光。”它又使劲一顶，哗啦——它听到土块裂开的声音，接着，它感到头顶一轻，一股凉凉的空气扑了过来。它眨了眨眼—— 咦？怎么还是黑的？它眯起眼睛，才发觉不是黑，是一种柔柔的、暖暖的、亮晶晶的东西把它整个身体都抱住了。
那就是光吧？ 小种子——不，现在它是小苗了——它的小芽尖尖上挂着一滴亮晶晶的水珠。那不是露水，是它流的眼泪。它不知道为什么哭，只觉得心里暖暖的，胀胀的，像喝了一百口甜甜的雨水。风妈妈轻轻地吹过来，摸着它的叶子说：“乖，你终于出来啦。”小苗仰起头，看见头顶有一大片蓝色，原来天是这个颜色的呀！
接着，它听到一阵细细的声音——沙沙沙，沙沙沙。那是风妈妈在唱歌吗？ 不，是旁边的一棵老蒲公英在摇脑袋。蒲公英说：“新来的小家伙，你哭啦？我第一次见到光的时候也哭了。光太软了，太亮了，让人想笑又想哭。”小苗不好意思地抖了抖叶子，眼泪顺着叶脉滑进了土里，泥土里立刻冒出一朵小小的、淡紫色的小花——那是泪花做的呀！
小苗不再哭了，它好奇地东张西望。它看到远处有一棵大树，树上的叶子在跳闪闪的舞；它看到一只蚂蚁背着一粒面包屑，正慢慢往洞里爬；它还看到一队云朵在天上排队，像一群软软的绵羊。原来世界这么热闹！它高兴地摇了摇叶子，沙沙沙，然后听到大树爷爷对它说：“嗨，小不点儿，欢迎你来上面玩。”
夜深了，月亮姐姐爬上来了，她洒下一层银白色的光，轻轻盖在小苗身上。小苗觉得眼皮重重的，它打了一个哈欠，把叶子卷起来，像给自己盖了一床小被子。风妈妈又来了，这次她的声音更轻了：“睡吧，小种子变成了小苗，明天还要长高呢。”小苗闭上眼睛，它做了一个梦，梦里它长成了一棵大树，树冠上落满了星星，每一颗星星都在说：“你好呀，你终于来啦。”
小苗在梦里笑了，它轻轻地说：“晚安，泥土。晚安，蚯蚓伯伯。晚安，光。” 风妈妈最后哼了一首摇篮曲：“小种子，钻呀钻，见到光，泪光闪。风儿吹，月儿照，小苗小苗睡着了——” 一切都静悄悄的，只有月光在泥土上画出一个软软的、圆圆的吻。晚安，小种子。晚安，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