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，月亮妈妈爬上树梢，把银色的光粉洒在大地上。我——一条叫叮咚的小河，正轻轻流过一片鹅卵石滩。水花拍着石头，发出“啪嗒啪嗒”的声音，像在给它们挠痒痒。可是，我听到一阵小小的呜咽声。
“是谁在哭呀？”我放慢脚步，水波变得软软的，像丝绸一样滑过石头。一块圆圆的小灰石头缩在岸边，身上沾着凉凉的露珠，正一抖一抖地掉眼泪。他的声音细细的：“我……我睡不着。夜太黑了，黑得像墨水瓶打翻了。”
我弯下腰，用最轻的水花碰了碰他：“别怕，我唱一首摇篮曲给你听。你听过河水唱歌吗？”小石头摇摇头，泪珠滚到我的怀里，变成一颗透明的水滴。我清了清嗓子——其实河水没有嗓子，但我的波浪会说话。
“哗——啦——啦，月亮摇篮摇呀摇，浪花枕头软又香。小石头，快闭上眼，星星被子盖身上。”我的歌声从水面跳起来，像一群萤火虫，绕着石头飞舞。水面映出月亮的脸，一闪一闪，像妈妈温柔的眼睛。小石头眨了眨眼，哭声变小了，变成了“呼——呼——”的喘气声。
突然，一阵大风“呼”地吹过来，把云朵吹成了大灰狼的形状。小石头一哆嗦：“它、它会不会吃掉月亮？”我赶紧用浪花捂住他的眼睛：“那是云朵在翻跟头呢！你看，浪花也会翻跟头。”说着，我打起一串水花，“咕噜咕噜”，像在吹泡泡。小石头偷偷从指缝里看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哗——啦——啦，小石头你听我说，河水是床软又阔……”我又唱了一遍，这次，小石头的身体微微发烫，像被太阳晒过的小暖炉。他靠在我的水波上，声音越来越小：“叮咚姐姐，你的歌里有鱼的胡须吗？”我笑着卷起一朵小浪花，轻轻挠了挠他的腰。他咯咯笑起来，笑声“叮叮咚咚”掉进水里。
我把他抱进怀里——其实河水没有手，但波浪会裹住他。他的身体慢慢变轻，像一片羽毛漂在水面。远处，猫头鹰“咕咕”叫着，树叶“沙沙”回应。我继续唱：“哗——啦——啦，小石头闭眼啦，明早太阳会亲脸颊。”歌声顺着水流，飘向每一块石头。
第三遍歌还没唱完，小石头已经打起了呼噜，呼噜声像小小的波浪，一高一低。月亮妈妈笑了，把光折进我的浪花里，变成一床银色的被子，盖在小石头上。我放轻脚步，像踩在棉花上一样，悄悄流过他身边。
“晚安，小石头。”我低声说。然后，我继续向前，把摇篮曲带给每一个怕黑的石头。水面上，星星一颗一颗掉进我的怀里，变成了新的音符——哗啦啦，哗啦啦，河流的摇篮曲，永远唱不完。
小石头在梦里笑了，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颗星星，睡在银河的浪花里。而我的歌声，还在夜里轻轻地流，流到每个睡不着的小耳朵边。嘘——你听，浪花在拍岸呢：“哗——啦——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