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的最后一个晚上,月亮像一盏轻轻晃动的冰灯,把银白色的光洒在厚厚的雪地上。小雅蜷在被窝里,听见窗外传来很轻很轻的声音——咚咚,咚咚咚。不是啄木鸟,也不是树枝碰窗户,是风在敲门。
“谁呀?”小雅裹紧被子,悄悄问。风把一片干干的、像小太阳一样毛茸茸的东西从窗缝塞进来,落在她的枕头上。那是一朵蒲公英种子,下面系着一根细细的草茎,草茎上挂着一张小小的、用树皮做的卡片,上面画着一朵花和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“春天在雪下面等你来。”
小雅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她悄悄穿上棉袄,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。风立刻围上来,凉凉的,像薄荷味的丝绸滑过她的脸。风用沙沙的声音说:“小雅,跟我走吧,我是送邀请函的信使。”
小雅跟在风后面,踩在雪地上,咯吱咯吱,每一步都像在嚼脆脆的糖。她们经过邻居老槐树的家,风敲了敲树枝,一团雪花簌簌落下来,里面露出三颗蒲公英种子。老槐树打了个呵欠:“哦,是春天的小信使啊。”
然后她们又去了小兔子的洞口。风轻轻地吹了一下,枯草帘子掀开一角,几颗蒲公英种子滚了进去。里面传来小兔子轻轻打呼噜的声音,还有一声迷迷糊糊的“谢谢”。
小雅问风:“我们要走很远吗?”风说:“我们要把最后一封邀请函送到雪地中央的那棵大松树下。”小雅抬头望,远处的雪地白茫茫一片,大松树像一位披着白披风的老爷爷,静静地站在月光里。
走了很久,小雅的脚趾头都冻得有点疼了。风突然说:“你看,雪下面有东西。”小雅蹲下来,轻轻拨开一层薄雪,露出一点点绿色的尖尖——是草的嫩芽!嫩芽旁边还有一朵很小很小的蓝色野花,花瓣上凝着一颗亮晶晶的露珠。小雅屏住呼吸,听见脚下有细细的声音,好像千千万万颗种子在翻身、在打哈欠、在伸懒腰。
终于到了大松树下。风把最后一颗蒲公英种子轻轻吹进树根的一个小洞里。一刹那,整棵松树抖了抖,雪从树枝上哗哗地滑下来,像无数只白蝴蝶在飞。然后,小雅闻到了——湿润的、带着一点点甜的味道,是融化的雪水渗进泥土的气息。
“春天要来了。”风轻轻地说。小雅蹲下来,把耳朵贴在湿湿的树干上,听到叮咚叮咚的声音,是树根下冰裂开、水流淌的声音。她张开手臂抱了抱粗糙的树皮,树皮凉凉的,但下面好像有暖暖的东西在跳动。
回家的路上,小雅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困了。她数着脚步: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一直数到九十九步的时候,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家门口了。风拍了拍她的肩膀,说:“快进去吧,等明天你醒来,雪会再下一场,但那是最后一场雪了。”小雅回头想说什么,风已经不见了,只留下一串轻轻的、像铃铛一样的笑声。
她钻进被窝,枕头上的蒲公英种子还在。小雅对着它轻轻吹了一口气,种子飞起来,飘出窗外,飘向夜空。她闭上眼睛,迷迷糊糊地梦见雪地下面,整片整片的绿在悄悄地、悄悄地往上长,好像有一万双小手在轻轻地推开泥土。
晚安,小雅。晚安,风。晚安,雪下面的春天。